第111章 最后一次

绵延奔腾的黄河水，不会给人答案。就如这一路上经过的所有地方，她只管流淌；山石也好，泥土也罢；不管你是阻拦还是反抗，她都通通收下，用着自身的厚重托举着它们顺着河道，汇入辽阔的海洋。它们的答案，只有在更广阔的空间中才能得到解答。

此时站在黄河岸边的秦易墨，他刚刚的话像是在回答秦锋，又像是如孩童般向这位华夏的母亲之河问询。只是不会有答案，只有浑浊的河水还有浅滩上荡起的水雾。秦锋皱眉，易墨沉默。

等待，不是盲目的等待。更确切的说，秦易墨在等待一个人从沪上而来。他心里面对着黄河起誓。

“老狗肉，爷们儿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坑你！完了，我立马卷铺盖卷滚蛋，至此咱们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不对，你的死我还得给你谋划一二，好让打狗队可以便宜行事。至于黑锅，更不能厚此薄彼，你那位姓韩的“旧友”背啦！”

秦锋望着此时已恢复平静的四叔，心情突然由阴转晴。这小子最近也渐渐咂摸出点儿味儿来，自家四叔只要一出损招就是现在的表情和动作。他知道倒霉的依然会是那个狗肉将军，只是猜不到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棋路。

小锋正在琢磨四叔的棋路时，凌扬大步来到他们的身边，说着沪上的人到了。并且说那些物件儿也悄悄运抵了鲁省，走得是芝罘，没走胶澳。秦易墨闻言，像一个与小锋一边大的少年，双手都搓成了红色，拍巴掌的声响都传出去好远。嘴角带着弧度，喊着凌扬与秦锋往旅馆奔去。

一路上秦锋一直在想着此中的内情，一个炮竹的炸响，忽然让他灵光一闪。这小子随手摸了下腰间的家伙，嘴里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

“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只要不是笑岔气，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过两天就没这么多可乐的事喽！”

秦易墨的话没说完，车上就笑成了一片。他们好像都故意忽略了，易墨最后的话。开车的蛋子心里也是直乐，跟着这位秦先生每天很乐呵，怪不得自家小六子哥愿意跟他玩。

与此同时，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左手油旋右手黄家烤肉。边吃，边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看样子这人为了着急赴约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就在他刚准备对着甜沫下手时，秦易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诶呦我的老哥哥，辛苦辛苦！这大半年，你可没少到处跑。你这么卖命的给兄弟挣银子，我都没好好感谢你！来，就用这油旋做酒，我们碰一个！”

秦易墨在那人白眼翻飞的鄙视下，三口就把仅剩的一份干粮吃个干净。肚子的咕噜声在抗议秦贱人的无礼，脏腑与它的主人都在深深谴责这种流氓的做派，简直比青帮的混子还可恶。

“小林子呀，你什么眼神儿，你以为光你饿啊！皇帝老子是不差饿兵，可是朕为了咱们的钱途大业，也一直在四处奔波呀。昨夜的晚膳，朕都没顾得上享用！你这个神机营的掌印大总管，简直不可理喻！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听着秦贱人的胡搅蛮缠，张林一脸的无奈。三金公司的大老板，堂堂青帮的头面人物，在秦易墨面前竟活成了个听使唤的小力巴。面对这个犹如自己克星的小赤佬，张大亨是打也不是，骂又骂不过，就像他现在经常与亲近之人间的打趣，“小赤佬，就是老子这辈子的克星！老子上辈子，一定是偷了他的夜壶，呸，茶壶！”

那些人都明白“小赤佬”指的是谁，心里满是好奇与羡慕，更多的却是困惑。秦易墨怎么就降住了这个混世大流氓。

“银子！最近挣了多少？这次我只要三成，剩下的还是老规矩，给华界挨家挨户送粮买油！”

秦易墨的话刚落，张林的那些朋友若是听到这番对话，也许能从中找出一些想要的答案。

“这一趟西南的买卖，按你交代的，家伙比给别家的要好一些。但是咱们现在没多少存货，好的都被你小子不知道藏哪啦！总之一半对一半，那位刘大帅还算满意！其他那些也在西南领兵的，也曾私下找过我，我没答应。但是有一个和我们“不相干”的人，接了那几笔生意。这些日子，那边很热闹！”

秦易墨听着张林的话，不等他说完，边冲着张大亨竖起了大拇指。

“打吧，砍吧，乱吧。只要那些家伙什儿，能留在那边就好！川军团都是好汉子......”

川军团那几个字易墨只是小声地嘟囔，张林并没有听清。只是张大亨有些纳闷，秦赤佬为什么和西南那帮人做买卖就要求用好一点儿的家伙，和其他大帅做生意，只要能响就能卖。他问过很多次，得到回答却是......这不又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大爷不让我说！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先告诉你，你个老祸害什么时候滚回棺材趴窝！”

张林一听立马急眼。已经无数次的相同对话再一次重演，只是这一次有了重量嘉宾。

“哼，侬了不起！还大爷，就是劈侬个赤佬一下，侬勒拉老三老四，组撒！”

“说了多少次啦！朋友帮帮忙呦，你一个浙省人不要再装沪上土著好伐啦！小爷一个生在沪上租界的人都不敢说自己是沪上人，你是脸真大！”

张林正战意盎然的与小赤佬吵嘴——这个老混蛋偏偏喜欢这样与秦瘪三互掐。忽然一声惊雷，又把这老小子吓了一跳。这个老天爷，又出来“拉偏架”啦！

秦易墨站在窗外看着远处的田野，叹道：“要下雨喽！春雨贵如油哦！”话音刚落，他的眼睛里没了希望与憧憬，只剩下面对敌人时的冷漠与凶悍。

“张老哥，你必须咬死了！一定是吴大帅让你来帮张狗肉的，一会儿我会派车送你去他的府邸，给我开车的是张六子的家兵......”

张林一开始也有些感慨春雨的及时，都是从穷日子过来的，有些东西不再提不见得他不懂。可是后面的话，却让这位沪上地下大亨冒起一层白毛汗。看着秦易墨的眼神颇为复杂，同时也在为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狗肉将军默哀。

秦易墨没有理会张林的反应，只是看着点点水滴出神。

“老狗肉，这最后一哆嗦，你喜欢吗......那些未曾谋面的干亲们，想想就肋叉子疼，对付你们我该使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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