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坑货派

海面的清风拂面，岸边的人们伤神。秦易墨双眼空洞地盯着远方，耳边却有许多厮杀声环绕。秦锋的手掌已是苍白一片，一些东西压在心中，想让这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少年郎大吼。

直到小乞儿来到他的身边，踮起脚尖往秦锋的嘴里塞进一个糖果，这小子的身体才有了松懈的迹象。

“好孙子乖，别想那么多！天塌了还有老棺材瓤子呢，你瞎想个球！再说了，我大师兄那么大个子，他不顶着，不是白瞎了粮食！你还小，太多仇恨只会让你迷了心智，你还想不想修仙啦！”

苏乞儿，像个小大人似的，竟然开解起了比他年龄还要大几岁秦锋的心结。

“敲里瓦，这都是什么辈儿！”

秦易墨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谈心，一阵嘟囔。最后实在“气不过”，跑到墨老头儿的身前揪了老家伙两根胡须。老家伙这次没有发火，只是拽着自己的宝贝大徒弟，不停挠着秦易墨的痒痒肉。

秦锋心情有了好转，可是一些事又让他泛起了迷糊。这小子牵着小乞儿的手，乞儿一开始极为抗拒，最后见拗不过只能由着自家大孙子牵着，走向了师门长辈的身前。

“老祖，你为什么叫那位秦念兄弟，诶呀我也理不清辈分啦！他师父念儿呀，对了老祖我师父叫什么？我问了好多次他就是不告诉我！”

秦锋的话，一下子像是打开了八卦炉的封口，几个大老爷们熊熊的八卦之火被点燃。纷纷坐在了墨老头儿的身边，每人都从地上的食盒中掏出一把瓜子，几双大眼直勾勾盯着老者。活脱脱一群在燕京天桥，等待说书先生敲醒目的看客。

玄洲老爷子，先是看了一眼老拐子。在后者不好意思的挠头后，这才一清嗓子，摆起了说书人的架势。

“说起他们这支，墨儿老子和你说！那就是一群三天不打，能给你拆了地基，当坟卖的主！老拐子的师父，是老子二师兄的徒弟，那小子，我师父打完，我大师兄揍，二师兄削完老子接着锤！孙承心那个货，瘪犊子这个称呼简直就是给他量身裁定的！不过这个瘪犊子，是那些年我脉的开心果，也是最大的吃货！直到有一年这小子下山游历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小子不看菜谱，看上了兵法！小凌子你那可怜的二师伯，成了小心子的人肉桩子。三年的工夫，这小子打遍了青城山。”

秦易墨刚想说话，老爷子一猜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一个鸡屁股，直接按在了大徒弟的嘴里。

“你小子怎么想的老子知道，我放水啦！你师爷，一看他小徒孙铁了心要下山。就让他带走不少外门弟子，还有很多我坑货派收养的可怜人。这些人，是魂枭鬼的前身。也是现在很多小魂枭鬼的至亲。”

凌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多的往事，也想急忙开口。没想到，另一个鸭屁股也进入了他的嘴里。

“你都多大了，能不能稳重！一天天毛毛躁躁，你还不如小巧儿！你个夯货，就你这个扯淡样，老子哪天真去了仙界。怎么能放心，把墨儿和巧儿托付给你！棒槌！大棒槌！拐子你别拦着我，老子现在就掐死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秦易墨一看这股爱之深责之切的厚望，立马打起了圆场。嘴里夸着凌扬的好，又说他是替自己扛雷问的后续，小乞儿也赶紧说起了自家师兄的长处。就连两个师门小辈，也纷纷当起了说客。

至于凌扬，这小子就跟没事人似的，竟然拿起一只鸡腿狠狠回怼进了墨老爷子的嘴里。老东西立马由阴转晴，嘴里骂着“小瘪犊子”，继续讲起了故事。

“直到有一年，小心子回到了山上。只是这一次，他带回了一个小家伙！这孙子，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屁话，拍拍屁股就颠啦！老子是又当爹又当妈，把那个小家伙拉扯成了个人，没成想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那小子十六岁没到就匆匆跑去找他的师父去啦！”

老拐子听到此处老脸红的都泛起了光，众人看着墨老头儿咬牙切齿的模样，嘴里的牛肉也不知道怎么啦，格外的香。玄洲老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把剩下的浇在了地上，眼里有说不出的哀伤，秦易墨明白自己家的老不死想他的小师侄啦。

“那一年，承心那个瘪犊子就和烂肉一样被抬回了师门。老子耗尽了我脉底蕴，才把这个猴崽子，从阎王殿抢回来！好家伙，没成想真是一根藤上一样的花。这个孙子的徒弟和他师父，一个肏性！也说了一堆淡话，拍拍屁股还和老子说一句洋文，头也不回地下了山。这可倒好，看大小的照顾老的。凌儿啊，你说为师命苦不苦，要不是这些王八蛋拖累。老子早成了墨儿说得那个什么大乘期啦，不，说不定老子早就白日飞升！鬼才愿意管你们人间的这点儿破事！”

老人家虽然嘴上说着气话，但是看向拐子和一众的师门后辈，眼里全是柔情，心里全是暖意。墨老头忽然说了一句，让秦易墨异常熟悉的台词。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看着，盯着远处海面出神的师父，秦易墨内心懂，这位值得尊敬的老者。老人家的话再度传来。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寒刃人屠和魂枭鬼的名号，我知道那个白眼狼接过了小心子的衣钵。我和承心开始和个氓流一样，在华夏大地四处乱逛。我俩祸祸过不少同道的祖庭，逼过不少秃驴破了酒戒。我俩把这现在叫亚洲的许多地方的王城逛了个遍，都不行！都没有朱老四修的气派，那些异族缺了那份底蕴与气魄！但是紫禁城御膳房的东西真他娘的难吃，白瞎了上好的食材！这一路晃晃悠悠，直到这个老拐子给小心子找了份奶妈的差事。我们才分开，我四处乱逛。实在闲的蛋疼，就帮魂枭鬼踩断一些尾巴！”

墨老爷子一支的几位高徒，纷纷挤眉弄眼。都从嘴里吐出仨字，“老祸害！”

“小锋子你师父和小巧儿一个姓，别听他老小子胡扯，那么多化名都是假的！他叫苏承一，至于他那个徒弟叫赵承愿，乳名叫念儿！至于秦念那个小瘪犊子，以前叫秦承真，后来念儿不在了，他改了名字取了他师父的乳名做字号！”

众人都看向了那个叫秦念的青年，后者虽然在笑，但红了的眼眶，让秦易墨一众人内心一阵泛酸。这些自然没逃过墨老爷子的法眼，这老头儿立马开启了胡咧模式。

“你说说，你说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四代人取一样的辈分名？一群哈儿，孙子和爷爷名字带一样的字，哈哈哈！知道是爷孙关系，不知道还以为是邪教的一群难兄难弟！”

轻松，墨老爷子这一通胡咧，让很多事都成了笑谈，也让很多心事，有了安放的角落！

“只是这世间只愿意听故事，他们可不知道从有寒刃人屠和魂枭鬼开始，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已是一辈易一辈！连以前那个一练功就哭鼻子的白眼狼，也成了老东西的老拐子！墨儿你知道吗？老子见冯季那小子的时候，那货的大鼻涕弄了老子一棉袍！老子那可是刚从紫禁城借来的上好料子啊，给老子一通埋汰！气的老子，把那小子扔进了后山的寒潭！小心子还想说情，老子让他爷孙俩在潭里泡了三天！你个小妈妈的！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子是个体面人！”

看着墨老爷子边说，边把满是油渍的手在胸前随意的擦拭。他的几位徒弟，纷纷薅起了自己的头发。

“唉，体面人呀！不光人体面，袍子都带反光的！小锋，你看，你老祖的胸前是不是能看见你冯季兄弟的模样！”

秦易墨也是随口胡咧，没成想。他的话刚刚说完，冯季的声音真的在众人耳边响起。

“老祖我可告诉你，我师爷闭眼前还跟我说你的坏话！说要不是师叔那个老祸害，把老子扔寒潭里，说不定老子也能问道成仙！唉，可惜呀！再也不能和老不死的到处偷东西吃喽，贼老天，老子真想再陪那个老家伙些日子啊！我师叔，这一生不容易！我死了，老祸害就寂寞喽......”

冯季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割开了墨玄洲老爷子内心故意埋藏的记忆。老爷子像是一个无所适从的老人，嘴里一直念着，“心儿，心儿......”

秦易墨上前，轻轻的把脑袋靠在了老爷子的怀中。这小子一边逗弄着师父的胡须，一边扭头问向了老拐子。

“承一，承愿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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