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此乃取死之道!
说起刘繇,确是少年成名、操守严正的人物。
十五岁孤身闯营,救出被围困的堂叔,一战扬名;此后仕途顺遂,步步登高。
三十八岁那年,终授扬州刺史之职。
可惜袁术盘踞寿春,他只得在吴景、孙贲接应下,辗转移驻曲阿。
谁料二人转头引来了孙策,一场鏖战,尽毁根基。
如今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却已霜雪斑驳,眉宇间刻满风尘与焦灼。
一见刘备,刘繇眼眶骤然发烫,声音哽咽:
“玄德贤弟啊——”
刘备心头一酸,同为宗室血脉,见对方衣甲残破、神色枯槁,忍不住叹道:
“正礼兄,何至于此!”
刘繇闻言,泪珠滚落,忙将近日惨况一一道来:
孙策自脱袁术麾下,得周瑜鼎力襄助,又获丹阳太守周尚倾力支援,兵势迅速扩至万人。
先取横江、当利二津,所向披靡;继而突袭牛渚山——那是刘繇屯粮铸械的命脉所在;再连克秣陵、梅陵、湖熟、江乘诸地。
最后,在曲阿城外击溃刘繇主力,逼其弃城突围。
眼下,他正率残部仓皇南撤,直奔丹徒。
说到此处,刘繇手心冒汗,压低嗓音道:
“玄德啊!孙策势如烈火,怕是要衔尾追来!”
“不如你我合兵一处,退守丹徒,徐图后计!”
刘备眉头微蹙,下意识望向云凡。
云凡听着,脑中已勾勒出江东局势:丹阳郡全境、吴郡以北,几近尽数落入孙策之手。
若想站稳脚跟,曲阿、江乘这些要冲,非夺不可!
退守丹徒?等于把咽喉之地拱手相让,再无回旋余地。
云凡忽而一笑,目光转向刘繇:
“方才刘使君说,孙策必会追击?”
刘繇面色一沉——正与刘备说话,哪轮得到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插嘴?
但碍于礼数,仍硬声道:
“孙策新胜,岂有不乘势追杀之理!”
云凡抬眼望向曲阿方向,眼前悄然浮出一行小字: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
他心中笃定——孙策追兵,十成十要来。
再扭头瞥向丹徒方向,又一行字赫然跃出:
【风险程度:极度风险!】
云凡眉峰一压。
曲阿有险,是追兵迫近;
那丹徒之危,又从何而来?
莫非路上早伏下刀锋?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皆是死局?
他略一思忖,唇角微扬:
“孙策连战连胜,必生骄意。”
“主公何不就地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倒是丹徒方向,风声异动,恐有埋伏!”
刘繇已被孙策打得胆寒,只求速退,一听这话,顿时火起:
“竖子安敢胡言兵事!”
“孙策怎知我必走丹徒?哪来的埋伏!”
“彼军锐气正盛,兵强马壮;我军疲敝不堪,士卒带伤!”
“若滞留此地,岂非束手待戮?”
说完,他急切转向刘备:
“玄德,速随我退往丹徒,再谋良策!”
刘备见他执意南遁,心头一沉。
大敌当前,只知退避,岂是存身之道?
何况云凡断言丹徒有伏,绝非空口妄语。
他目光一凝,主意已定。
云凡立在一旁,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丹徒有伏,若真退去,怕是连尸骨都难收全!
周瑜与孙策,怕是早已摸透刘繇脾性,早早掐准了这条逃命之路。
既然刘繇一心赴死,他何必再拦?
他声音清冷,字字如钉:
“孙策顷刻即至,我军就地布阵,以凡待劳,正合其时。”
“刘使君既心怯,大可径直奔赴丹徒。”
“我等在此设伏——也好让您,走得安心些。”
见云凡直言自己是逃亡,刘繇顿时像被踩住尾巴的狸猫,脸涨得通红,厉声喝道:
“你这黄口竖子,怎敢如此放肆!”
他猛地转向刘备,声音发紧:
“玄德,你意下如何?”
刘备面色沉静如水,不疾不徐道:
“正礼兄,军师所言确有分量。我军便在此处设伏,兄台只管放心撤兵!”
刘繇一听连刘备也这般表态,登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军师’!”
“罢了!既然你们执意死守此地,我也不拦着——子义,随我走!”
太史慈本见刘备还面露喜色,谁知话锋一转,竟闹得拂袖而散。
他轻轻一叹,抱拳向刘备躬身道:
“既如此,使君珍重!”
“且慢!”
云凡忽而一笑,目光灼灼望向太史慈:
“太史将军虎威凛然,何不留下与我等共扼孙策咽喉?”
“有将军坐镇,胜算立增三成!”
“这……”
太史慈迟疑片刻,抬眼望向刘繇。
刘繇见状,眉峰骤然拧紧——他素来不甚倚重太史慈,此刻更觉其心已摇,当即寒声质问:
“子义,你倒说说,打的什么主意?”
太史慈单膝微沉,抱拳低首,声如磐石:
“正礼公,慈蒙公提携之恩,今日当以血躯报效!”
“公请速去,慈愿断后,替公拦住追兵!”
刘繇听罢,心头一热又一凉,长吁一口气,摆手道:
“罢了,子义……多谢了。”
话音未落,已拨转马头,率众直奔丹徒而去。
云凡目送尘烟远扬,朗声高呼:
“刘扬州留步!依在下之见,丹徒一路杀机四伏啊!”
刘繇耳中听得真切,怒火腾地蹿起,回头啐道:
“纵有埋伏,也轮不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操心!懂个屁!”
骂罢扬鞭催马,气冲冲绝尘而去。
待人影消尽,刘备唇角悄然上扬。
没想到太史慈竟肯留下!
当年他孤身闯营、箭破重围搬来援兵的英姿,至今犹在眼前!
这可是一员万中无一的悍将!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太史慈的手臂,热切道:
“得子义鼎力相助,此战何愁不胜!”
太史慈心头一热,喉头微哽——自归附刘繇以来,他始终闲置不用,从未授过一军之权。
如今刘备这份器重,真如云开见日,天壤之别!
他肃容垂首,字字铿锵:
“使君但请放心,慈愿肝脑涂地!”
云凡望着太史慈挺立如松的背影,暗自笃定:此将,十有八九已入主公帐下了!
他连忙催促:
“主公,子义将军,敌踪将至,我等速速布防!”
刘备颔首,即刻传令部署。
临分兵之际,云凡伸手轻拍张飞肩甲:
“翼德。”
张飞霍然回头,浓眉一扬:
“军师有话直说!”
云凡目光如刃,斩钉截铁:
“稍后若见孙策亲临阵前,烦请翼德出马迎击!”
“能取其性命者,务必全力搏杀!”
张飞咧嘴大笑,双拳一撞,震得甲叶嗡响:
“痛快!军师不说,俺老张也早想掂量掂量这‘小霸王’的斤两!”
“倒要看看他那霸王名号,是不是吹出来的!”
曲阿通往丹徒的官道上,一支约六千人的队伍正衔枚疾进。
赤旗翻涌如浪,卷起漫天黄尘,扑簌簌遮天蔽日。
这支兵马虽是衔尾追击,却几无骑卒,清一色步卒扛矛负盾,步伐沉重,推进滞涩。
只见一员大将身披赤鳞软甲,身形魁梧似山,颌下短须如钢针密布,顾盼之间猛气逼人——正是孙策,字伯符。
他策马奔行,扬鞭高呼:
“加速!全军压上!”
“今日定要生擒刘正礼,血洗曲阿之耻!”
程普、韩当、凌操、宋濂诸将簇拥左右,俱是步履急促,汗透征袍。
程普见孙策神色焦灼,忍不住劝道:
“伯符,我军刚历恶战,将士筋疲力尽,再这般硬撑急赶,怕是要垮在半道上!”
孙策闻言,挥鞭笑道:
“程公莫忧!兵贵神速,刘繇新败胆裂,周瑜已遣黄盖、周泰伏于退路两侧!”
“他仓皇奔丹徒,必遭伏击,阵脚大乱!”
“我军若及时赶到,前后夹击,刘繇插翅难逃!”
程普略一沉吟,又低声提醒:
“可若刘繇反其道而行,在途中设下暗哨埋伏……我军疲惫不堪,恐难招架啊。”
“哈哈哈……”
孙策仰天长笑,声震林野:
“程公,您未免太高看那刘正礼了!”
“若他真有这等胆魄谋略,又怎会败得如此狼狈?”
程普道:
“可……”
“休得多言!”
孙策手腕一抖,铁枪破空划出凛冽弧光,冷笑如刀:
“区区溃兵残部,纵然设伏,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全军提速,一刻不停!”
“今日定要截住刘繇!”
号令如雷滚过阵列,诸将齐声应诺,战旗翻卷间,整支队伍再度疾驰,尘土翻涌如浪。
……
曲阿官道两侧高坡上。
刘备与云凡俯瞰山下,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单膝点地:
“主公,前方烟尘蔽日,大队人马正疾扑而来!”
刘备立时追问:
“敌势几何?”
“距此尚有几许?”
斥候抱拳答道:
“约五六千步卒,甲胄不整,却脚程极快——方才探得,仅余五里!”
云凡抚须一笑:
“孙策这是火烧屁股追刘繇,硬逼着步兵透支奔袭,简直拿血肉当柴烧!”
“此乃取死之道!”
刘备精神一振,转身道:
“待会儿两军接战,军师只管坐镇山头,我拨一屯精锐护在左右!”
云凡颔首应下——这还是他头回直面沙场,身为文士,手无寸铁之力,自然不可轻入锋镝。
话音未落,大地已隐隐震颤,蹄声如鼓,孙策前锋已撞入视野。
刘备眸光骤沉,呼吸微敛。
待孙策大军行至狭道中段,他霍然起身,暴喝如惊雷炸裂:
“杀出去!”
霎时间,道旁密林、乱石、坡后,刘备军如潮水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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