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只为逼死世家!
“军师,粮价还在疯涨!”
甄府厅内,糜竺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眼下已飙到八百钱一石了!”
“咱们是不是卖得太急了?”
云凡轻笑一声,转头问陆议:
“听说袁绍也开仓放粮了?”
陆议立刻躬身答道:
“确有其事!袁绍派许攸主理,起初六百五十钱抛售三十万石,之后便悄悄抬价——”
“如今已涨至七百五十钱!”
“只是买家早已不如先前踊跃,市面冷清不少。”
甄姜听了,掩唇一笑:
“夫君才刚出手百万石,袁绍紧跟着压仓出货,冀州粮仓堆得冒尖,百姓哪会看不见?”
“这回除非真来场大旱,否则他们的陈粮,怕是要烂在库里喽!”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话落在她身上,倒成了彻彻底底的偏心。如今她心里装的,全是刘备军的盘算。
云凡闻言莞尔:
“依我看,冀州百姓早买够了!”
“旱象尚未显形,前阵子抢购如潮,家家户户掏空了钱袋,哪还有余力再囤?”
“咱们出手,恰在刀刃上。”
糜竺忙不迭接话:
“军师,眼下银钱落袋,见好就收也是上策啊!”
云凡摆摆手,嘴角微扬。
耳中正清晰回响着未来十日的天象密报:
明日晴,后日晴转阴,大后日雨势初起,第四日雨势渐密,此后七日,阴云不散,细雨连绵!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邹嫣儿的推演果然精准。先前断的是暴雨,近几日却说是小雨;原来两者本非相斥,而是先后而至:先涝后旱,水火相续!
他朗声一笑:
“咱们不撤!”
“伯言,速寻几位游方术士,四处放风:旱灾纯属虚传,不出三日,甘霖必至!”
陆议眼睛一亮:
“军师,真要下雨了?”
云凡颔首:
“两日后,大雨倾盆!”
糜竺双目骤亮:
“那……机会来了?”
云凡点头:
“子仲兄,第三日起,你挨家登门收粮!”
糜竺一愣:
“雨还没下,第三天就上门?是不是太早?”
云凡慢悠悠道:
“第三天,开价七百钱!”
“第五天,压到六百钱!”
“第七天,只出五百钱!”
“每两天降一百,连走七日,共四轮!”
“啊?”
糜竺瞪圆了眼:
“军师,您这是拿我当骡子使唤呐?”
“隔日跑一趟,七天四趟?”
“再说,我天天敲门,人家不拿扫帚轰我才怪!”
云凡笑着摇头:
“不然。你只管每日登门,只说一句:我军急缺存粮,而旱信,是荆州那边放出的烟幕!”
“头几日,他们咬牙硬扛,自然不应。”
“可若接连数日,天上淅淅沥沥不停,谁还敢不信?”
“熬过七日,必见奇效!”
糜竺心头一震:
“军师,您是说——雨能连下七天?”
云凡含笑摇头:
“不止,怕要十几天不止!”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天?这回他们想不信都难!”
“可万一有人死扛不卖呢?”
“绝无可能!”
云凡胸有成竹:
“你尽管往下压——三百钱以上,咱们概不接手!”
满堂众人齐齐一怔,喉头发紧。
三百钱!
不正是涨价前的老价钱么?
这一刀砍得又准又狠,寸草不留!
糜竺望着云凡笃定神色,一跺脚:
“行!我这就去办!”
云凡随即转向:
“子明,速传令兴霸,即刻移师黎阳渡口,备船接应!”
“叔至,命城外将士整装待命——袁绍若恼羞成怒,恐有异动!”
四人抱拳齐应:
“诺!”
甄姜立在一旁,看云凡运筹帷幄、谈笑间翻转乾坤,心尖微颤,忙道:
“夫君,若需调运粮草,甄家车马、人手、码头,随时听用!”
云凡笑着点头:
“此役,少不得甄家鼎力!”
号令既出,众人各奔东西,脚步匆匆,厅内霎时活络起来。
……
次日清晨,冀州各郡县的街巷、茶肆、渡口、田埂上,悄然多了些披发执幡的方士,逢人便道:
“雨将至,莫慌粮!”
百姓们半信半疑,却忍不住频频仰头望天。
到了第三日,冀州大地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糜竺依着云凡的法子,挨家挨户叩响世家府门!
直忙到夜色浓重,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沉地踏进甄府门槛。
陆议迎上前,急声问:
“糜太守,情形如何?”
糜竺扭头盯住云凡,眼神里满是控诉:
“卓方啊,你早知道会被指着鼻子骂,才推我上这刀山火海的吧!”
云凡不紧不慢一笑:
“子仲兄,干大事的人,哪能被几句闲话绊住脚?这些世家捂着粮仓哭穷,钱袋子一瘪,说话自然带刺。”
“再忍几日,好戏才开场。”
糜竺叹口气,耷拉着脑袋点了点。
……
第三天,糜竺又卷起袖子登门游说。
忙活整整一日,暮色四合时才返身回府。
这一回,他眉梢松动,脸上竟浮出几分亮色。
见了云凡,开口便道:
“今日开价六百钱,已有两家悄悄松了口!”
云凡挑眉轻笑:
“既已松动,那就再往下压!”
“后日再去,一口咬定四百五十钱!”
糜竺苦着脸摇头:
“成!我后日再去——估摸着得被泼一壶凉茶,再加三句‘没良心’!”
……
两日后,糜竺冲进甄府,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卓方!神了!真神了!”
“今儿我刚报出三百钱,当场就有三家拍板答应!”
“加起来足足十万石往上!”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云凡,满脸不可置信:
“军师,三百钱,他们真肯割肉?”
云凡朗声而笑:
“三百钱算什么?二百钱,他们也得含泪点头!”
甄姜蹙眉不解:
“夫君,他们当初买粮花了大价钱,怎肯亏本贱卖?”
云凡摊手笑道:
“粮堆在仓里,比烧着还烫手!”
“他们本就囤着老底,咱们又抛出百万石,袁绍紧跟着砸下几十万石!”
“粮多得无处安放,霉变生虫只在朝夕之间!”
“旱情刚缓,潮气倒先杀上门——粮食一发霉,可就不是亏本,是烂在手里、蚀进骨头里!”
糜竺一听,拊掌大笑:
“对啊!仓廪要发芽,百姓不肯接盘,除了卖给我们,他们还能往哪儿甩?”
“军师,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云凡目光一凛:
“接着压!二百八十钱,全数收尽!趁雨势稍歇,收一船运一船,全往黄河边聚拢!”
“还有——让世家自己动手运粮。谁肯帮运,每石加二十钱!”
“既省力气,又叫袁绍摸不着咱们的底!”
糜竺精神一振:
“好!我这就去敲门!”
在他马不停蹄奔走之下,细雨绵绵不绝,世家们的防线也一寸寸瓦解。一车车粮秣,竟由主人亲自吆喝着,从深宅高墙里推了出来。
整个冀州,粮流如河,浩浩荡荡南下汇聚。
不过数日,百万石粮已悄然聚拢。
消息终究传到了沮授耳中。
他攥着密报,面色铁青,大步跨入大将军府。
此时袁绍正抚掌而笑:
“子远此计,当真神来之笔!”
“短短半月,光卖粮就入账万金!”
“有了这笔银子,新募精兵何止数万!”
许攸捻须自矜,嘴角压不住上扬——这几日倒腾军粮,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早已赚得满箱满柜!
他笑吟吟道:
“主公,连日阴雨,旱象将退,咱们这波,可是稳赚不赔!”
袁绍大悦:
“若非子远慧眼识机,这般天赐良机,岂不白白错过?”
话音未落,沮授冷硬的声音已撞进门来:
“主公!大事不妙!”
袁绍与许攸齐齐一怔。
袁绍急忙起身:
“则注,何事如此惊惶?”
沮授阔步踏入厅中,声音如冰刃出鞘:
“主公,末将查得——这几日,我军存粮,凭空少了近三成!”
袁绍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摆手:
“哦,那是子远的妙策!”
“粮已尽数卖出,半月之间,获利万金!”
什么?
沮授瞳孔骤缩,脸色霎时发白:
“主公,您把军粮全盘脱手了?”
袁绍朗声一笑,手指轻叩马鞍:
“卖了便卖了,粮仓虽空,可地界还在冀州!”
“真闹起旱来,咱们再压价收回来,岂不稳稳当当?”
“如今连下三日雨,这旱情,怕是风里听来的虚话!”
沮授猛然勒住缰绳,声音陡然发沉:
“主公!”
“军粮岂是市井货品,说卖就卖?!”
许攸斜倚车辕,嘴角微扬:
“则注兄何必慌张?”
“云凡不也早把刘备军的存粮甩出去了么?”
“我已查实——此人携重金潜入冀州,先抬高粮价,再趁势扫货!”
“低价进、高价出,翻手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他刘备军能卖,我军为何不能卖?”
“再说这几日乌云压境、雨水丰沛,旱象尽消,咱们还卖出了天价,何错之有?”
袁绍抚掌而笑:
“正是!则注,单这一趟,账上已落进近两万金!”
沮授浑身一震,嗓音发紧:
“你说……云凡亲自操盘卖粮?”
许攸得意一笑:
“自然是他!此人行事再密,也漏了破绽——”
“他暗中联络甄家,竟还堂而皇之赴了甄府诗会!”
“我顺藤摸瓜,当场识破他的底细!”
沮授失声低吼:
“主公啊——!”
“咱们钻进套子里了!”
袁绍与许攸齐齐变色:
“什么?!”
“则注此话怎讲?”
沮授咬牙切齿:
“云凡是故意露脸的!”
“他散出消息,就为逼咱们盯上他!”
“他要的就是咱们跟着他一道抛粮!”
袁绍眉峰一跳:
“他图什么?非拉我们陪他卖粮?”
沮授一字一顿:
“只为逼死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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