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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军心,崩了。


“他在冀州左手买、右手卖,世家一口吞下百万石;我军再跟风砸出几十万石——”

“主公可还记得,这几日各大家族的车队日夜不休,往外运粮?”

袁绍捻须皱眉:

“此事我知。不就是调粮备战么?”

沮授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运的全是南下的路!”

“云凡刚抛完,我军又抛,世家仓廪哪装得下这么多?”

“眼瞅着连阴雨不停,新粮捂在库中,转眼就要霉烂!”

“我军只卖不收,百姓观望不买,云凡便趁机抄底狂扫——”

“此刻他手上,怕已攥着百万石以上的干粮!”

袁绍抚须的手猛地一抖:

“则注你是说……他根本不是在卖,是在买?!”

“可眼下正下雨啊!”

“买就买呗,又碍不着谁!”

沮授苦笑摇头:

“主公啊……”

“云凡通晓星象、善断阴晴!”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设好的局!”

“若无大旱,他囤这许多粮食作甚?”

“咱们今日赚的是金子,可旱情若真卷土重来,金子能换回几斗粟?”

“中原千里焦土,南方粮道又早被掐断——”

“等灾情再起,我军啃什么?啃金锭?”

“粮都进了云凡和世家肚里,到时谁肯贱价吐出来?”

“金银堆成山,也填不饱将士的肚子!”

许攸脸色刷地惨白。

袁绍喉头一哽,急忙追问:

“则注,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沮授斩钉截铁:

“出兵!趁云凡尚未离境,火速截粮!”

许攸心头一松,抢步上前:

“主公,对!抢回来!”

“粮在手,钱在兜,半点没亏!”

袁绍重重颔首:

“即刻点兵——出发!”

不到半日,四万袁军如黑潮涌动,直扑冀州腹地。

冀州南境,黎阳官道。

袁字大旗猎猎翻卷,铁甲踏尘,四万士卒衔枚疾进。

“报——主公!刘备军已在黎阳码头,大批粮袋正往船上扛运!”

袁绍面庞一沉,方颌绷紧:

“果真是云凡小儿!”

“坑了我的粮,还想顺水溜走?”

“全军压上,给我追!”

马蹄颠簸间,沮授、逢纪、郭图等谋士策马随行。

逢纪闻言,急忙开口:

“主公,绝不能让刘备军把粮草运上船!”

“他们水师精悍,一旦登舟扬帆,咱们连影子都追不上!”

袁绍闻言,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高览,即刻点五千铁骑,火速南下截击!”

“务必把粮车给我钉死在半道上!”

高览抱拳应声:

“得令!”

转身翻身上马,旌旗一展,铁蹄如雷滚滚南去。

沮授凝眉沉吟片刻,缓步上前道:

“主公,云凡此人机变百出。既然已夺走粮秣,又知我军必至,极可能在要冲设下暗桩、伏兵!”

“高将军切不可轻进,须防中计!”

高览朗声一笑,手按刀柄道:

“沮先生宽心——云凡手下全是步卒与水夫,纵有埋伏,也挡不住我铁骑踏阵!”

“请主公静候捷报!”

袁绍颔首道:

“若夺回这批粮,此役头功,非元伯莫属!”

高览大笑拱手:

“主公且看,末将定教那云凡弃粮而逃!”

话音未落,五千骁骑已卷起漫天黄尘,向南疾驰而去。

……

黎阳,黄河渡口。

一车接一车的粟米麻包被扛上跳板,卸入楼船腹舱。来时空荡荡的巨舰,此刻甲板压得低垂,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糜竺掐着指头清点完账目,快步走到云凡身侧,喜形于色:

“军师,这趟买卖太值了!带出去三万金,如今还剩三万五千金。”

“买回粮草一百三十万石——净赚整整八十万石啊!”

云凡望着最后一辆牛车缓缓驶近码头,目光扫过几袋微微泛潮的麻包,轻叹一声:

“可惜,有两三成粮粒受了湿气。”

糜竺摆摆手笑道:

“若非发潮,哪能以三折之价扫尽冀州仓廪?”

“徐州眼下饿殍初现,这批粮运回去,立竿见影!”

话音未落,甘宁踏着碎步奔来,咧嘴道:

“军师,再有两个时辰,最后一粒米也装进舱了!”

正说着,云凡耳中忽地嗡鸣一声——

【叮!侦测到高强度威胁逼近,宿主请立即决断!】

威胁?

他抬眼望北,视野尽头浮起一行赤红小字:

【致命危机!】

——是袁绍动了真格?

他嘴角微扬,转头问:

“船上还剩多少空麻袋?”

“除操舟水手外,能拎刀上阵的还有几人?”

甘宁立马答道:

“水军扩编后足有八千,这次我带了五千精锐来——刨去撑篙摇橹的两千,尚余三千健儿可战!”

云凡点头一笑:

“三千够用。再加上陈到那一千白毦,四千人足矣!”

“立刻灌土装袋,另备一百金五铢钱——随我北上,给袁绍送份厚礼!”

糜竺等人齐齐一怔:

“军师……您料定袁绍会派兵追来?”

云凡抚袖而笑:

“咱们掏空了他冀州三座官仓,袁本初不疯才怪!”

陆议蹙眉急道:

“可若是骑兵突袭,咱们尽是步卒,哪怕设伏,怕也要折损过半!”

甄姜听见,脸色霎时发白,一把攥住云凡袖角,指尖发凉。

她此番南下,一面是随行照应,一面正是为甄氏举族南迁铺路;身旁甄宓也睁圆了杏眼,小声惊问:

“姐夫,袁绍坐拥数十万雄兵,咱们这点人……真能顶得住?”

云凡俯身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沉:

“放心,他仓促点兵,顶多凑出三五万人,里头骑兵不过三四千。”

“这点数目,还不够我热身。”

“说白了——他是替咱们赶马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追兵临境,竟被他说成送马?

甄宓掩唇轻笑:

“姐夫又哄人!”

陆议仍拧着眉头,不解追问:

“可敌骑来去如风,纵有埋伏,如何留得下他们的战马?”

云凡挑眉一笑:

“自有奇策破局。”

他侧身拍拍甘宁肩膀:

“兴霸,准备开干——这一票,够你吹十年!”

甘宁咧开一口白牙,早习以为常。

——军师每次这么笑,准没好事,但也准没坏事!

他爽快应道:

“好嘞!有军师这句话,我甘宁今天就豁出去了!”

甄宓仰起脸,眼波盈盈,仿佛在她姐夫面前,再大的山崩地裂,也能化作掌中一捻轻烟。

她正出神,甘宁已挥臂传令,水兵们迅速扛起麻袋、扛起铜钱,整队待发。

甄姜悄然靠近,将螓首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低语呢喃:

“夫君千万保重,妾身就在这儿盼着你凯旋!”

甄姜的叮咛温软入耳,云凡朗声一笑:

“安心等着便是!”

按云凡号令,四千精锐押着满载黄土的大车和整整一百万枚五铢钱,浩浩荡荡向北疾行。

才走两个时辰,眼前忽现一片密林,枝干虬结、浓荫蔽日。云凡勒马驻足,目光一亮:

“就在这儿设伏!”

吕蒙眉头一皱,不解道:

“军师,既是要藏兵,为何偏要拖着沙土和铜钱?”

甘宁与陈到也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云凡唇角微扬:

“这哪是辎重?这是钓饵!田丰、沮授皆老谋深算,岂会料不到我军埋伏?”

他抬手一指林间:“兴霸,你带三千人隐于道侧,静候号令。”

又转向陈到与吕蒙:“叔至、子明,你们率千人押着这些‘货’,大摇大摆穿林而过!”

“等敌骑一现身,立刻掀翻土车,把那一百万钱全撒在林间路上!”

陈到脱口而出:“全撒地上?”

“这不是白白糟蹋么?”

吕蒙双目骤然一亮,拍腿而笑:

“妙啊!军师是要逼他们下马拾钱!”

“骑兵离鞍,腿脚再快也不过是步卒;咱们趁乱夺马,岂不痛快?”

甘宁浑身一激灵,仰天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一群马背上的人蹲在地上扒拉铜钱,还打什么仗?”

“此计绝了!”

云凡淡然一笑:

“这一回,不光断袁绍的粮道,更要断他的蹄子——诸位,动手吧!”

甘宁双眼发亮,搓手笑道:

“若真缴获袁军战马,咱们可就发了!”

众将轰然应诺,火速分头行事。

……

高览率五千铁骑衔尾追来,人人双骑并辔。

长途奔袭,单马易疲,唯有双马轮换,方能踩着烟尘一路南压。五千骑士、万匹战马踏地如雷,整片原野都在震颤。

忽见前方尘烟微扬,一支运粮队伍正缓缓北行。

高览眯眼一望,喜上眉梢:

“加速!给我咬住这支押运队!”

“杀——!”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见对方不过千余杂役,个个摩拳擦掌。

大地震颤愈烈,陈到却已策马扬鞭,高喝一声:

“撤!快撤!”

千名精兵闻令即动,推车疾驰,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哗啦作响。

高览见敌军仓皇遁逃,放声大笑:

“前面的听着——停步受降,饶你不死!”

五千铁骑齐声咆哮:

“降者免死!”

可那支队伍非但未停,反倒越跑越急,途中接连弃掉几辆空土车,甲胄、旗帜也随手抛落,直往密林深处溃去。

高览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

“全军——冲!”

话音未落,五千铁骑已如黑潮般涌入林间。

刚进林口,陈到猛然勒缰,厉声断喝:

“倒钱!撤!”

手下精兵早有默契,齐齐掀翻钱车——

哗啦啦!百万枚五铢钱倾泻而出,铜光刺眼,铺满小径。

高览刚冲入林中,正撞见陈到部“溃不成军”、狼狈奔逃,心头狂喜,长枪直指:

“给我追!一个不留!”

纵马当先,直扑而去。

谁知身后蹄声骤歇,只听一声嘶喊炸开:

“钱!全是钱!”

高览猛回头,只见身后骑兵齐刷刷勒停,人人瞪着地上铜钱,挪不开眼。

“真是钱!”

“天爷!堆成山了!”

“我娘都没摸过这么多!”

袁军本就军纪松散,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高览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嘶吼:

“继续追!谁敢停步?”

他不吼还好,这一嗓子,反倒惊得一名士卒翻身下马,“扑通”跪地,两手狂抓铜钱往怀里、袖中、兜鍪里塞!

旁人一见,顿时炸了锅——

“抢钱喽!”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霎时间,五千铁骑如退潮般纷纷跳鞍,俯身争抢。

“别碰我的!”

“滚开!这串归我!”

“敢抢?老子劈了你!”

高览脸色惨白,喉头一哽——

军心,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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