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早有预谋?
刘协闻言,目光缓缓掠过阶下众臣:
“诸位爱卿,可是同此见解?”
杨彪侧目瞥了刘备一眼,随即上前一步:
“陛下,云校尉确有违制之失,然此番北征,确系荡寇平乱、力挽危局!”
“胡骑纵横,西凉悍卒盘踞,南匈奴盘踞朔方已久——若非云校尉亲率不足十万之师,连破三阵、斩单于、焚王帐,如今北疆早已烽烟蔽日!”
“臣以为,功过两抵,最为公允。”
张昭等人闻言,眉头齐齐拧紧。
他们在刘备帐下本就与云凡多有龃龉,可再不睦,云凡也是他们这拨人的刀锋、旗号!
此人以孤军北上,破西凉铁骑如裂帛,摧胡骑联营似摧枯,更一举铲灭南匈奴百年部族——这等战功,竟被朝堂上下视作“过大于功”?
还要用“功过相抵”四字轻轻抹去?
哪门子道理!
几人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向刘备。
恰在此时,刘协也转向刘备,语声清冷:
“丞相以为,此事当如何定夺?”
刘备整衣肃容,深深一揖:
“陛下,臣虽居丞相之位,却不敢擅断军功刑赏。陛下之意,即臣之心意。”
刘协心头一怔。
云凡是他亲手提拔的亲信,更是他小妹的夫婿——刘备竟连半句回护都不肯说?
反倒正中下怀!眼下云凡与刘备显是一体,既已失其倚重,何不顺势敲打,立一立天子威权?
他目光骤冷,直刺云凡:
“云校尉,方才诸公所言,你可入耳?”
云凡垂眸抱拳:
“臣句句入耳。”
刘协沉声道:
“那……你还有什么可辩?”
云凡徐徐抬首,声音平静无波:
“罪臣认罪。自知悖逆纲常,难辞其咎。愿即刻上表辞去校尉之职,解甲归田,永不复出。”
“恳请陛下恩准。”
“什么?”
满殿哗然。
认罪?还要辞官?
刘协一时愕然——他本只想借题立威,稍加惩戒,谁知云凡竟甩出这般硬招!
那人神色淡漠,眉宇间哪有半分惶惧悔意?
这是认罪?分明是把刀横在自己喉头——
莫非真仗着战功赫赫,笃定朕不敢削他兵权、罢他官职?
刘协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只觉昔日几分亲近早化作冰碴,冷笑出口:
“你可知,今日殿前失礼,罪名可轻可重!”
“纵使前功尽抵,这藐视朝仪、辱慢君上的罪,又该如何处置?”
云凡依旧垂手而立,声如古井:
“臣出身山野,不通宫规礼法。陛下既说有罪,那便是有罪。”
“但凭圣裁。”
他越是坦荡,刘协心中火气越盛,猛然拍案:
“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话音未落,杨彪已抢步而出,急声高呼:
“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啊!”
打了云凡,便是抽刘备耳光!
刘备若翻脸,后果谁担得起?
这朝堂不是赌坊,岂能拿国柄当筹码!
伏完、王令亦疾步上前,齐声劝阻:
“陛下息怒!”
“此事牵连太广,请容细议!”
张昭等人已整冠出列,异口同声:
“陛下,请三思而行!”
今日若真动了云凡的棍子,明日他们的案头,怕是要堆满斥责檄文——
有功不赏,反遭鞭挞,天理何存!
若真动了云凡,且不说旁的,单是云凡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官吏,岂肯袖手旁观?那些被云凡从刀口下抢回性命的百姓,又怎会忍气吞声,不指着他们的后背唾骂?
更可怕的是——云凡尚且落得这般下场,日后轮到他们头上,还有谁敢开口求一句情?
刹那间,满朝文武,唯刘备挺立不动,其余人等齐刷刷伏地叩首:
“恳请陛下三思!”
刘协盯着跪倒一片的百官,胸中怒火翻涌。
他贵为天子,惩处一个当廷失礼之人,竟还要反复掂量?
可眼下毕竟不是后世,群臣若执意阻拦,他偏要硬来,不出三日,“昏聩”二字便要钉死在他名头上。刘协目光扫过云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罢了!既然诸位苦苦哀求,此事便作罢。”
“杖责可免,罪责难赦——即刻传旨:削去云凡所有爵禄,革除官身,贬为白身,永不得复用!”
话音刚落,他转头望向刘备,笑意微扬:
“皇叔以为,朕这处置,可还妥当?”
刘备眉峰一蹙,轻叹一声,随即深深一揖:
“陛下圣裁,英明至极!”
群臣闻言,无不愕然侧目。
张昭等人更是心头一紧,脊背发凉——这事怎会演变成这般田地?
刘协见刘备低头服软,脸上笑意愈盛,转向云凡,语气里带着三分轻慢:
“云凡,你如今已是布衣之身,速速退下吧!”
云凡朗声一笑,整衣拱手:
“陛下圣断如天,罪臣谢恩告退!”
言罢,步履从容,负手踱出殿门。
杨彪、伏完等人瞧得心头发沉,暗叫不妙!
本意不过借机敲打刘备,谁知竟把云凡逼到了削籍为民的地步?
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偏生云凡是实打实立过大功的!
杨彪再按捺不住,抢步出列,急声道:
“陛下!云校尉力挽危局、护国佑民,如此厚功,岂能一纸诏令便抹杀殆尽?”
“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张昭等人见有人领头,纷纷抢前附和: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协面色骤沉,拍案而起:
“住口!旨意已颁,不容更改——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身影裹着怒意直奔后宫。
杨彪仍跪在冰冷金砖上,抬眼寻向刘备,却见对方早已转身离殿,袍角一闪,杳然无踪。
他瞳孔一缩,浑身一震——
莫非……早有预谋?
可圣旨既下,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不过短短二十余日,云凡罢官的消息便如惊雷滚过九州四海。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街头巷尾,尽是哗然之声。
“主公!末将求见!”
“谁也别拦!”
丞相府门外,人声鼎沸。
马超横眉立于阶下,甲胄未解,手按剑柄;赵云、陈到并立其后,面色沉郁,袍角犹带风尘。
府内,刘备端坐堂上,简雍、糜竺垂手而立。他抬眼扫过二人,声音低而稳:
“诸位此来,所为何事?”
简雍侧耳听见外头喧嚷,苦笑摇头:
“主公,这外面……是怎么了?”
“卓方怎的就革职了?”
糜竺亦皱眉接话:
“主公,卓方刚平定西凉,献俘回朝,寸功未赏,反倒削籍去官?”
二人一为侍中,一为京兆尹,皆未列朝会。散朝钟响未落,消息已如风过林——云凡被褫夺一切职衔,即日除名。
他们连官服都未及换,便策马直奔丞相府。
刘备闻言,闭目片刻,再睁时眼底泛红:
“卓方在殿上失仪,孔融等联名弹劾,天子震怒,诏令即下,削职为民。”
“备心如刀割,可圣旨既颁,纵有千言万语,亦难挽回。”
“此事,实非本心所愿。”
“什么?”
简雍陡然抬头,声音发颤:
“仅因失仪,便贬作庶人?”
“荒唐!”
糜竺一步上前,袖口绷紧:
“卓方血战潼关,亲迎陛下入许都;孤身入羌营,三月不归,只为保全汉室宗庙!”
“失仪?不过言语稍急,举止略亢罢了!”
“至多申斥几句,何至于废为白丁?”
“天下法度,岂是这般用的?”
刘备垂首,指节轻叩案几,声如叹息:
“二位不必再劝。卓方之冤,备岂不知?”
“可董仲舒早有训诫:‘君教臣死,臣不敢不死。’”
“天子既下诏,我等抗命,便是乱纲常、坏体统。”
“请回吧。”
简雍喉头一哽,忽向前半步,声音嘶哑:
“主公!有功不录,有过重罚——将士们若见此景,日后还肯为汉拼命么?”
糜竺躬身到底:
“简公所言是也。恳请主公领衔,率众上表,请天子收回成命!”
刘备仰面望梁,良久才缓缓道:
“宪和,子仲……吾虽居丞相之位,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开府议政的刘备了。”
“朝中视我如芒刺,坊间疑我似曹贼。此时再递奏章,恐陛下以为胁迫,天下更道我僭越。”
“这分寸……难啊。”
简雍默然良久,终于长揖及地:
“既主公不便出面,雍愿联署百官,伏阙上书。只求主公允准!”
刘备颔首:
“宪和既愿担此责,备岂能阻拦?去吧。”
糜竺立刻应声:
“简公赴义,竺愿同行!”
二人转身疾步而出。
门帘刚落,马超、赵云等人已跨槛而入。刘备强振精神,一一抚慰。
话音未歇,书房外忽又响起通禀:
“启禀丞相!主簿诸葛亮、南郡太守蒯良、荆州别驾蒯越,求见!”
刘备抬眸,心头微震。
这才辰时刚过,已是第三拨人。
且尽是近畿要员。
后面呢?还有多少人正策马而来?
他唇角悄然一扬。
来者不去皇城跪阙,偏来丞相府叩门——这不是站队,是什么?
天子坐于宫中,可人心,却早随他走出了宫墙。
他朗声道:
“快请!一并进来!”
须臾,蒯良三人入内。
未及寒暄,顾雍又至;继而虞翻、华歆、秦松、陈端、张纮陆续登门。
最后,连素来持重的张昭,也亲自到了。
云凡去职,于刘备军中,无异于地裂山崩。
可面对满堂激愤,刘备只反复一句:
“圣命已下,不可违也。”
这句话,像一枚火种,悄然引燃了整座许都。
不多时,朱雀门外,已聚起黑压压的人影。
……
(https://www.xlwxww.cc/3603/3603513/3681403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