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这可怎么收场?!
消息如风过林梢,转眼间——淮南的屯田吏、豫州的老儒、徐州的乡老、吴郡的盐商、南阳的义学先生、关中的戍卒旧部……
凡受过云凡照拂的,或与他共过事、喝过酒、同过营的,纷纷动笔。竹简堆成山,帛书捆成束,快马扬尘,雪片般朝襄阳飞去。
襄阳,皇城深处。
刘协斜倚在御座上,盯着伏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国丈也是来替云凡说情的?”
伏完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陛下,四方文书已如潮涌至宫门,人心浮动,恳请陛下再思再虑,收回诏命!”
刘协嗤笑一声:
“呵,连国丈也觉得朕错了?”
“刘备尚无一言,你们倒抢着来教朕怎么行事?”
伏完苦笑摇头,嗓音低哑:
“陛下,刘备不是没动,是还没到他动的时候——等他真动了,就晚了啊!”
刘协反唇一笑:
“哦?国丈此话怎讲?”
“当日百官联名求见,不也被拦在宫门外了么?”
“这些日子朝堂上下静得落针可闻,可见刘皇叔,多半是默许的。”
伏完抬眼望向刘协,眼神里透出几分悲凉:
“陛下啊,云凡与刘备,一个从渔阳贩盐起家,一个自涿郡织席谋生,能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温言软语。”
“这般硬生生削其权、夺其职,百姓眼里,只看见功臣蒙冤。”
刘协冷哼:
“云凡一人,就能代表万民所向?”
“国丈未免把他捧得太高了。”
“难不成,朕闭门不见,他们还敢破门而入?”
伏完长叹一声:
“陛下,云凡麾下旧将、门生、故吏,散在各州郡县,有的管仓廪,有的掌兵符,有的教子弟……这不是虚名,是活生生的人脉!”
“门生故吏?”
刘协眉头骤然拧紧。
忽听殿外穆顺急步趋近,声音发紧:
“陛下,丞相府刚送进一批奏疏!”
刘协立刻扬声:
“呈上来!”
穆顺额角冒汗,扑通跪倒:
“回陛下……实在太多,抬都抬不动!”
“不如……陛下移步殿前亲览?”
“废物!”
刘协猛地拍案而起,袍袖带翻茶盏,怒斥道:
“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养你们何用!”
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厉声问:
“到底是什么东西?”
穆顺垂首,声音几不可闻:
“回陛下……全是为云校尉求情的奏本。”
刘协脚下一顿,脊背僵住。
又是云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刺伏完。
伏完平静起身,拱手道:
“陛下,何不亲自一观?”
刘协咬牙不语,大步跨出殿门。
可刚踏出宫廊,整个人便怔在原地——
数十名侍卫正往来奔忙,一车又一车的竹简被抬进主殿,堆得案几高耸、廊柱倾斜。刘协瞳孔一缩,快步上前,随手抽出一卷展开:
“臣护山越校尉鲁肃顿首:窃闻云校尉……”
“护山越校尉?”
他手指一抖,竹简“啪”地摔在地上。
再抽一卷:
“扬州刺史刘晔叩首……”
“徐州刺史陈登伏奏……”
“京兆尹张既谨陈……”
接着是平戎将军张辽、汝南太守孙香、南阳太守孙贲……
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朱批,一枚枚印信,像烧红的铁钉,一颗颗钉进刘协的眼底。
他喉头滚动,脸色由青转白,忽然暴喝:
“反了!全反了!”
“朕不过罢了一个云凡,难道这天下,就没人认朕这个天子了?”
伏完站在他身后,指尖微颤,心头狂跳:
这哪里是求情?这是无声的列阵啊……
正此时,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冲进来,尖声哭喊:
“陛下!不好了!”
“征南将军张飞带甲士三百,已抵皇城东门!”
“什么?”
刘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张飞带兵来了?
“滚开!某要面圣!”
宫门外,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劈开寂静。
张飞铁塔似的立在那里,面沉如墨,双目赤红。
他身后,甘宁按刀而立,潘璋横矛不语,马超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他们本不一道。
张飞刚从武陵平乱归来,马蹄未歇,就听见云凡被褫夺兵权、削职流放的消息。
他当场摔了酒碗,翻身上马,一句话没多说——
“走!”
云凡北上剿匪,没捞着功劳,好歹也拼了命,竟被一纸诏书贬黜?
张飞火气“腾”地窜上来,二话不说,点齐人马直扑襄阳。
甘宁正督着水军在汉水操练,消息一到,脾气比火药还烈,靴子都来不及系紧,掉头就往襄阳赶。
一群人冲进刘备府邸,只听门吏垂首道:“此乃天子亲诏,谁求情都没用。”
张飞、甘宁、马超三人当场黑了脸。马超本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当下拨转马头,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前侍卫一见张飞,腿肚子直打哆嗦。
这些人原是刘备调来戍守皇城的旧部,平日里在荆州听过张飞喝一声,战马都惊得尥蹶子。
如今他铁塔似的站在阶下,眉眼生煞,哪还敢拦?可这是天子居所,没刘协或刘备的手令,谁敢放行?
侍卫喉头一紧,声音发颤:
“张将军,非是小人不放行……得有圣旨啊!”
“圣旨?”
张飞眼皮一掀,声如裂鼓:
“没圣旨,你不会去请?”
“杵在这儿当门神?!”
侍卫额角冒汗,忙朝左右吼:“快!再跑一趟!”
张飞盯着那几条仓皇奔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跟云凡一起杀过山贼、蹚过冰河、守过孤城,情分厚得能称半块肉。
若说是刘备帐下自己人争权夺利,他咬牙认了;
可刘协算什么玩意儿?连云凡的边儿都没沾过,也配动他?
刘备要面子,他老张不要!
今天这口气,必须替云凡讨回来!
甘宁立在张飞身后半步,冷眼扫向侍卫,嗓音像刀刮铁板:
“一个去?不够!”
“你们全给我跑!跑断腿也得把人请出来!”
“今日不见那昏聩天子,我们就在宫门外站着——站到天塌!”
他比张飞更狠。张飞是怒,他是恨。
云凡一手教他识水性、练弓马、带水师,恩同再造。
如今人被削了官、夺了印,他若还袖手,不如跳江喂鱼!
除非刘备亲自来按住他刀柄,否则——
刀出鞘,诏收回,不然休想清静!
侍卫面如死灰,跌跌撞撞往宫里冲。
皇城深处。
刘协听见张飞兵临城下的消息,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国丈!张飞带兵来了!这……这如何是好?!”
“他不是在武陵剿乱么?怎会突然回师?”
“刘备究竟想干什么?!”
此前刘备毕恭毕敬,他便真以为龙椅坐稳了,连梦里都在封侯拜将。
直到张飞马蹄声震得宫墙簌簌落灰,他才猛地想起当年在许都,也是这般,被曹操的刀光逼得不敢抬头。
伏完也慌了神。
百官跪拜,尚可周旋;可这群提刀上殿的将军,哪个讲理?
他急道:“陛下!张飞是刘备结义兄弟,此来必是为云凡鸣冤,速召丞相入宫!”
刘协连连点头:“国丈说得是!穆顺——快去请丞相!”
穆顺刚应声转身,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撞进来:“陛下!城外几位将军嚷着要面圣,让奴婢来传话!”
刘协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伏完袖子:“国丈,这……这可怎么收场?!”
伏完长叹一声。
早先多少次劝他收回成命,他偏当耳旁风。
如今莽夫上门,哪还跟你引经据典、讲君臣纲常?
他沉声道:“陛下,云凡在军中素有威信,诸将怕是为他讨公道来的。”
“您若不立刻下诏复职,怕是要血溅宫门!”
刘协嘴唇发青,喃喃道:“朕……只是贬了个云凡,何至于此?”
他望着伏完,眼圈泛红:“国丈不是说,刘备手下全是忠汉之士么?”
“怎地一个个比土匪还横?”
“朕贵为天子,连罢黜一个臣子,都不成了?”
伏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目苍凉。
这少年天子,把事想得太轻了。
连他们这些老臣,也把世道看得太浅了。
朝廷辗转南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令行禁止的庙堂。
众人只道天子南归,权柄重振,个个喜形于色。
可云凡一事,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来朝廷与刘备的兵,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对刘协惨然一笑:
“陛下啊!”
“云凡的官职,确实不高,不过是个司隶校尉罢了。”
“可此人,在刘备军中,实为第二号人物!”
“张昭、华歆之流,虽位列九卿、位高权重,见了云凡,照样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大都督’!”
“陛下这一道贬斥诏书,削的哪里只是个司隶校尉?分明是往刘备军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刘协闻言,喉头哽咽,颤声低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难不成,刘备麾下那一支人马,竟能凌驾于朝廷之上?”
伏完牙关一咬,沉声道: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
“如今天下割据已成定局,诸侯各据一方,自立纲纪。刘备之军,早已与曹操所领者无异——同为一方重镇,自成体系!”
“这一回,陛下怕是真把刘备军上下,全都得罪透了!”
二人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促哭喊:
“陛下!皇城外几位将军逼得紧,扬言今日若不见天颜,绝不肯退半步!”
(https://www.xlwxww.cc/3603/3603513/3681403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