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卿之首
刘协心头一窒,羞愤交加……
堂堂天子,竟被几员武将堵在宫门之外,硬逼着露面?
念头一闪,他猛然记起云凡当日辞官时的模样——
再一细想,双眼骤然圆睁!
他霎时明白了!
云凡为何那般从容?
为何尚未降罪,便抢先请辞?
一股寒意直冲舌根,他声音发僵:
“国丈啊,这是云凡设的局!”
“他从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天!”
伏完一怔:“陛下何出此言?”
刘协目光灰败,直直望着伏完:
“国丈啊!”
“整件事,全是云凡一手推演出来的!”
“他早知自己必遭贬斥,索性当廷失礼,激我动怒!”
“如此一来,贬官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正如国丈方才所讲,他在刘备军中威望如山——这一步,他早就盘算好了!”
“连今日诸将逼宫,恐怕都在他预料之中!”
伏完眉峰紧锁:“陛下,此话怎讲?”
刘协缓缓闭眼,声音干涩:
“国丈可还记得,朕为何执意要贬云凡?”
伏完忙答:“不是因他殿前失仪?”
刘协摇头苦笑:
“哪有什么失仪?朕本无意动他。可诏书还没拟好,他倒先递上辞表——这不是明摆着不认朝廷法度?”
“朕岂能容他如此跋扈?”
“这才下了贬令!”
“后来百官求情,反让朕更觉受辱!”
“可如今回头一看……桩桩件件,竟全在他算计之内!”
他喉头滚动,苦味泛上舌尖。
早听闻云凡足智多谋,战无不克。
谁料这一回,他竟把主意打到了天子头上!
伏完脸色骤变,急问:
“陛下,云凡费尽心机,图的是什么?”
刘协泪光浮动,嗓音嘶哑:
“国丈刚说过——朕贬了云凡,便是触了刘备军众怒!”
“眼下在那些人眼里,朕怕已是昏聩无道之君!”
“云凡此举,是要助刘备,废掉朕的帝位啊!”
“什么?!”
伏完惊得后退半步:“刘备怎敢行此大逆?”
刘协身子一软,瘫坐于地,声音轻得像风里游丝:
“刘备不敢……云凡敢!”
“此人单骑闯关、千里突袭,天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
“国丈啊!此贼之险,远甚曹贼!”
伏完听完,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万没料到,一场寻常朝议,竟被云凡悄然织成罗网?
若真如陛下所断,此刻大局,恐怕早已无可挽回!
他冷汗涔涔,脱口而出:
“陛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不如将云凡的图谋公之于朝野?”
刘协双目含泪,缓缓摇头:
“晚了啊……”
“罪在朕躬!”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国丈说得不错——云凡与刘备,出身寒微,行事自有其道。”
“若朕再不收回成命,怕是不出三日,刘备便会挥师入京,废帝另立!”
“这……唉……”
伏完深深一揖,垂首不语。
“陛下宽心,臣这条命,今日就豁出去了,绝不能叫这两个逆贼得手!”
刘协攥紧伏完的手,泪如雨下:
“普天之下,唯国丈是真忠臣、真义士啊!”
“有国丈在侧,朕才不至于被他们挟制!”
伏完牙关一咬,低声道:
“陛下,既已至此,不如索性咬死不改口——臣倒要看看,刘备他敢不敢当真动手!”
刘协脸色骤变,连连摇头:
“万万不可!错已铸成,若再抵赖,岂非授人以柄?他手下正愁没理由‘清君侧’呢!”
伏完心头一震,“清君侧”三字如冰锥刺耳!
当年刘协下诏清君侧,董承借机发难,许昌险些大乱,曹操损兵折将;
后来曹操反手便以同一罪名,血洗董承一党,尽诛朝中旧臣。
如今陛下手中无一兵一卒,再提这三个字,刀锋所向,便是他们这些尚存气节的汉室老臣!
伏完身子猛地一晃,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陛下,臣该死!竟让陛下刚离虎穴,又陷狼群!”
“请陛下重重治罪!”
刘协闻言,泪如决堤:
“国丈何罪之有!”
话未说完,已与伏完抱头痛哭。
君臣哀泣良久,宫外催诏之声却愈发急促。刘协心中一片死灰。
本以为投奔刘备,尚可重振纲常、再续汉祚;
谁知此人野心之炽,竟不逊曹操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帐下还藏着个云凡——比当年李儒更阴沉、更缜密!
李儒在时,少帝刘辩被废、赐毒酒而亡;
如今云凡这等人一旦出手,自己还能落个什么下场?
皇权固然要紧,可性命只有一条。
天下已定,强藩唯曹、刘二人。
难道还能掉头回许都,再入曹操掌中?早无退路了。
唯一能慰藉祖宗英灵的,不过是——刘备终究姓刘,流着汉家血。
纵使权柄旁落,总好过落入异姓之手。
想到此处,刘协抹去脸上泪痕,惨然一笑:
“罢了,罢了……刘备好歹是汉室宗亲,纵有私心,也强过江山易主!”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朕……依他便是!”
“拟旨!撤回贬黜云凡之诏。其功其过,明日朝堂公议!”
“陛下啊——!”
伏完哽咽失声,重重叩首于地。
诏书即刻出宫,直送皇城之外。
不多时,刘备方缓步而至,当众厉斥张飞等人,随即求见天子。
刘协见他进来,胸中翻涌,悲愤难抑,仍强召其入内。
望着阶前俯首的刘备与诸将,刘协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丞相……终于来了。”
伏完立于一旁,冷声喝道:
“刘备,你可知罪?”
刘备当即伏拜在地:
“陛下,臣统御无方,致部属失礼,请陛下严惩!”
张飞等人虽跪着,却个个昂首瞪眼,满脸不服。
刘协凝视众人,喉头一哽,心口如压千斤。
云凡这一局,狠在哪里?
从头到尾,刘备与云凡皆作无辜状,似被蒙在鼓里;
直至此刻,仍是满面沉痛、一身清白!
可将士奉令出兵,主公焉能不知?
所有安排,所有火候,所有退路……哪一环不是默许?哪一步不是纵容?
如今事成,他却姗姗来迟、低头请罪,仿佛真被架在火上烤。
若自己真动他一分,底下将士必哗然,局面顷刻崩坏!
此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破无可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惨笑出声:
“皇叔福厚,云校尉谋深啊!”
“是朕错了!”
“诏已颁下,云凡复职之令即刻生效——这下,诸位可称心如意了?”
张飞等人面色稍缓。
刘备再度伏身,声音沉痛:
“陛下,臣罪责难逃!”
“恳请陛下降罚!”
“降罚?”
刘协缓缓摇头:
“皇叔何罪之有?”
“皇叔,可是大大的忠臣呐。”
“云校尉一事,明日朝会再议。”
“朕倦了,退下吧。”
言毕,他扶案起身,缓步向侧宫而去,边走边低语:
“忠臣啊……忠臣啊……都是我汉室的忠臣啊!”
“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人已没入宫门深处。
伏完冷冷扫了刘备一眼,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唯有刘备等人俯身跪在殿中,久久未曾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张飞才压低嗓子,轻声问:
“大哥,陛下已离殿而去,咱们……是不是该退下了?”
甘宁、马超等人也悄悄侧耳,屏息静听。
刘备仍伏在地上,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你们先退下吧,我想独自待会儿。”
张飞一听,立刻腆着肚子凑近半步,赔笑道:
“哥哥,俺知道错了!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话音未落,刘备陡然一声厉喝:
“退下!”
众将心头一震。
刘备素来宽厚,极少动怒,更不曾如此冷峻断喝!
张飞怔了怔,忽地长叹一声,捶了下胸口:
“俺老张有罪,您拿鞭子抽、拿刀砍都成!何必闷在心里,憋坏自己?”
说罢,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甘宁、马超等人见状,齐齐拱手,声音齐整:
“主公,我等告退。”
人影散尽,空旷大殿里只剩刘备一人,双膝跪地,脊背挺直,静默如石雕。
他究竟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当夜,刘备回府,亲遣人请云凡赴宴。二人对坐小酌,自初更谈到天光微明,抵足而眠。
次日,刘协颁诏,废止此前贬谪云凡之令,复其原职。
第三日,云凡上朝,以“心神俱疲,不堪理事”为由,呈表乞假归家。
刘协不准。
又过三日,云凡再上表。
刘协仍驳。
直至第七日,云凡辞意愈坚,刘备亦于朝堂躬身陈情。刘协终允。
然云凡离京当日,刘协旋即下旨,擢其为太常——九卿之首。
刘备随即上疏,以张飞、甘宁、马超、潘璋等人擅闯宫禁、惊扰天颜为由,奏请各降一级。
刘协无可奈何,只得准奏。
此举却引得诸将暗中怨怼,嫌隙渐深。
至此,这场风波才算真正平息。
外人只道,全是刘协一人反复无常:先贬云凡,百官叩阙亦置若罔闻;后迫于群臣压力,又仓促收回成命。
唯极少数人心里雪亮——短短数日之间,皇权与相权早已刀锋相抵,暗流奔涌。
结局分明:刘协惨败,刘备以守为攻,稳稳攥住了朝局主动。
刘协在军中威信扫地,在民间亦渐被视作昏聩怯懦之君。
而刘备身为丞相,清正持重、克己奉公,被百姓士人奉为匡汉柱石、天下所系。
麾下诸将自此彻底明白:刘备军是刘备的军,不是刘协的廷。人人归心,唯命是从。
太尉杨彪目睹此状,唯有闭门长叹,再不言政。
朝中百官亦纷纷敛手,行事愈发谨慎。
少府孔融则在府中恸哭数日,痛斥刘备专权、云凡弄巧,气急攻心,卧病不起,称疾不出。
整场风波里,云凡这个真正的推手,始终闲坐家中,煮茶观雪,宛若局外之人。
直到风停浪歇,尘埃落定,他才慢悠悠递上辞表,径自归隐,提前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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