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求贤令?
转眼又临春节。
大雪连降两日,襄阳城内外银白一片,屋檐垂冰,街巷寂然。
冬日无事,刘备便邀众人出城行猎,舒筋活血。
城外密林深处,刘备、云凡、简雍、糜竺皆披貂裘锦袍,端坐马上;
张飞、马超、赵云、陈到、甘宁等将则甲胄齐整,腰悬弓箭,英气凛然。
马超目光掠过张飞裸露在外的手臂,虬筋盘结如铁,不禁朗笑:
“久闻张将军万人难敌,可我自幼长于西凉,马背上长大的人,骑术不敢说天下第一,至少不怵谁!”
“今日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他早看张飞不顺眼——不是真恼,是少年热血撞上莽撞豪气,非得试试高低不可。
张飞闻言,仰头大笑,声震林梢:
“好!痛快!”
“比就比!孟起想怎么斗?”
马超扬鞭一笑:
“比骑射——燃一炷香,谁猎得多,谁赢!”
张飞拍腿道:
“成!不过空斗无趣,总得有个彩头!”
远处刘备策马近前,洪声道:
“莫分彼此私斗!既要比,索性全军同场!”
“限半个时辰,胜者——我身上这件锦袍,任他取去!”
众将轰然应诺,齐声高呼:
“主公威武!”
云凡闻言,含笑起身,举杯道:
“我家窖里还埋着一坛陈年女儿红,今儿谁拔了头筹,这酒就归谁!”
张飞一听,猛夹马腹冲出,仰天哈哈大笑:
“都督的酒,早就是我的啦!”
“谁也甭想伸手!”
赵云当下扬眉笑斥:
“翼德你又耍赖!今日我可不让你!”
马超、甘宁、陈到诸将闻声,哄然大笑,齐齐纵马奔入林间。
刘备望着众人驰骋身影,捋须朗笑不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军中较量,非但不是乱局之兆,反是锐气充盈的吉兆。
将士争先,正是心有锋芒、志在必胜。
简雍立于刘备身后,含笑拱手:
“主公帐下虎将如云,放眼天下,独此一家!”
糜竺亦抚须而笑:
“三将军神勇盖世,罕逢敌手;赵将军刚毅忠烈,义薄云天;再加马超、甘宁、陈到诸人,当世猛将,十之八九已入主公麾下!”
刘备听罢,笑意更深,须梢微颤。
这些年,十三州已得其七,版图之广,早已非昔日寄人篱下时可比!
他侧首望向云凡,眸中带趣:
“听说卓方箭术通神,今日怎不亮一亮本事?”
云凡端坐不动,语调闲淡:
“若我下场,怕是没人敢接着比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简雍转头打趣:
“当年初见卓方,只道是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哪想到竟是文武兼修的奇才!”
“幸得主公慧眼,早早拜为军师——不然今日林中较技,哪少得了卓方一席?”
刘备莞尔:
“卓方最擅藏锋,若不露一手,谁能信他胸中有韬略、手上能挽弓?”
“由他们闹去吧,咱们寻处避风地,烫壶热酒,暖暖身子。”
一行人便移步至密令碑旁,在雪野空地上支起铜炉,烧水温酒。
这些人,皆是从草莽中相随至今的老底子。
唯孙乾衣冠整肃,其余几人皆洒脱不羁。
围坐雪中,话旧论今,笑声一阵紧似一阵。
谈兴渐浓,刘备忽而敛了笑意,转向云凡:
“卓方这一回告假数月,身子可养利索了?”
话音未落,糜竺已笑着接口:
“主公哪里晓得卓方的难处?家中莺燕环绕,前脚刚与黄承彦小姐定下婚约,尚未迎娶,后脚蔡小姐又住进了隔壁小院!”
云凡神色一正:
“子仲兄莫要信口开河!我与蔡小姐清清白白,只是挚友,岂容歪曲?”
简雍眯眼一笑:
“怕就怕卓方无意,人家姑娘却上了心。”
“不然,好端端一个闺秀,怎偏挑你家隔壁那方小院安顿?”
刘备摆摆手,笑意温和:
“卓方若中意,纳进门便是。”
“蔡小姐孤身一人,若能托付于你,也算良缘。”
“你身为读书人,忍心看蔡公爱女再度飘零?”
瞧着三位老友挤眉弄眼的模样,云凡只得苦笑摇头:
“真是朋友,我云凡何曾是那等轻浮之人?”
“是!千真万确!”
简雍举盏抿了一口温酒,笑得笃定。
糜竺也跟着打趣:
“可怜我那妹子,天下府邸不躲,偏往卓方这‘贼窝’里钻!”
云凡顿时面沉如墨。
刘备忽而一拍膝,笑道:
“说来,卓方那两个孩儿,怕也快落地了吧?”
云凡顺势接话,语气轻松:
“就在这一两个月内。”
刘备颔首:
“既如此,再准你三个月假,也该回朝理事了。”
“你位高责重,岂能长离中枢?”
“此前你提的变法之事,备反复思量,深以为然。”
“不如这次返京之后,便着手推行?”
云凡略一颔首,声色平和:
“主公,变法一事,急不得。”
“更不可断续——眼下四海未靖,若由我主持改制,他日随军北征,半途而废,反误大局。”
简雍与糜竺闻言,立时收了玩笑神情,坐直了身子。
二人虽非经天纬地之才,却因久侍左右,最得信任;凡遇要事,刘备向来愿与他们同议。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云凡说得没错——眼下大军虽休整,曹操仍盘踞河北,战事随时可起。
一旦开打,云凡必率精锐北上。
他凝神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变革这事,根子扎得太深,若不趁早动手,往后只会寸步难行!”
云凡颔首应道:
“主公说得极是!”
“所以我军须从细微处落笔,徐徐图之,方能破局。”
简雍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开口:
“敢问主公与卓方口中这‘变革’,究竟指哪几桩事?”
刘备见他动问,便将云凡前日所议,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简雍与糜竺听罢,齐齐点头:
“卓方所言,直击要害啊!”
糜竺摩挲着胡须,喟然长叹:
“可卓方点出的世家之患,要解,谈何容易!”
这几年依着云凡的主意,刘备在江东屡出重手,压世家、削特权,确已初见成效。
但一旦想把法子推往别处,立时撞上铜墙铁壁。
刘备声音低沉下来:
“依卓方之见,我等该先撬哪一块砖?”
云凡微微一笑:
“眼下察举取士,官路全攥在世家手里,他们自然枝繁叶茂。”
“再者,家学私授,世代相传,子弟耳濡目染,自然比寒门子弟更易成才。”
“欲破此局,非双管齐下不可!”
“其一,废察举,立科举!”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茫然。
刘备急忙追问:
“科举?何谓科举?”
云凡答道:
“主公,如今大汉选人,靠的是察举与征辟。”
“我等皆属征辟入幕,而征辟之前,还得先被推为孝廉,才算名正言顺。”
“此法在高祖、文帝时,确曾为国网罗不少真才。”
“可孝廉须由郡国举荐,寒门子弟,连门槛都摸不到。”
“有实学的,像子敬、子仲二兄,只因出身商贾,终日困守宅院。”
“更不必说曹操帐下的郭嘉、毛玠、任峻,全是白身起家。”
“若走察举老路,这些人,一辈子也沾不上官印。”
“反倒是袁绍、袁术兄弟,腹中空空,却靠着门第扶摇直上,坐拥四州。”
“足见察举之制,早已烂到骨子里了!”
“我所谓‘科举’,便是斩断门第之绳,唯才是举。”
“按需设科——明经、明法、算学、经世,各考所长。”
“分四级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层层筛选。”
“考过乡试称举人,优者可授实职;再过会试、殿试者为进士,直接外放为吏。”
话至此处,云凡收声。
只见糜竺等人屏息凝神,眼都不眨。
刘备久久默然,终是沉声慨叹:
“此法如张巨网,天下英才,尽在其中,一网可收!”
旁人只见刘皇叔麾下俊杰济济,却不知底下千石、六百石的干吏,始终捉襟见肘!
简雍朗声而笑:
“原以为卓方闲居养性,谁知竟默默织就一张如此精妙的人才之网!”
云凡含笑道:
“法虽好,眼下却万万使不得。”
众人纷纷颔首。
科举不是小修小补,是掀桌子重摆碗筷——一旦亮出来,世家必如沸油泼雪,炸开锅来!
糜竺面色凝重:
“此令若颁,天下门阀,绝无一人点头。”
简雍亦道:
“察举沿用数百年,早成了铁打的规矩,谁敢动它,便是与祖宗过不去!”
刘备闭目良久,忽地一声长叹。
他出身寒微,对那些高门大户素无好感;可现实摆在眼前——人家手握田产、私兵、清议,根深叶茂,岂是几句道理就能撼动的?
他缓缓开口:
“卓方说得透彻。此策若行,阻力怕是山岳一般!”
“只是眼下……该从何处凿开第一道缝?”
满座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
云凡莞尔:
“主公可还记得,当年我军发过一道求贤令?”
刘备抚掌而笑:
“怎会不记得?若无那纸令,江东这块硬骨头,咱们连啃都啃不动!”
简雍与糜竺相视而笑。
那时营中缺人缺得厉害——顶尖谋士不缺,可撑起一郡一县的中坚人物,满打满算,只有云凡一人独木支厦。
全靠那一纸求贤令,才引得江东寒门士子蜂拥而至。
如今刘晔、诸葛瑾已居显职;吕岱、步骘之流,也尽是两千石大吏。
一张纸,十年功,硬是把人才底子盘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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