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可有周全之策?
云凡笑意温润:
“依我拙见,主公不妨——再发一次求贤令。”
“哦?”
刘备手指轻叩案几,须髯微扬:
“这回招贤,跟上回比,究竟新在哪儿?”
云凡一笑:
“上回发求贤令,只传到江东六郡,应者不过百来个读书人,自然得一个一个当面考问!”
“如今呢?我军坐拥半壁河山,稳握三十七郡!”
“再发此令,天下士子必如百川归海,何止千人?”
“所以这一回,咱们顺势设科举!”
“头一桩要务,就是‘唯才是举’!”
“考试这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糜竺皱眉道:
“卓方啊,单讲才学,那德行怎么验?”
简雍也接话:
“这么一出,朝廷怕是要跳脚骂我们坏了纲常!”
刘备沉吟片刻,亦不解道:
“卓方为何偏把‘唯才是举’四个字顶在前头?”
云凡朗声道:
“主公,眼下选人,全凭孝悌之名。结果呢?孔融、韩馥这等人,手无缚鸡之力,也能主政一方!”
“真遇上刀兵临城,他们吟几句诗、写几篇赋尚可,守土安民?差得远!”
“当年北海被围,黄巾真有那么势大么?”
“说到底,靠孝名拔起来的,多是庸吏懒政之徒。”
“靠德行挑出来的人,未必能担实务!”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单凭几句闲谈、几桩传闻,就能断定一个人骨头里是忠是奸?”
“管仲曾为囚徒,孙叔敖出身海滨,百里奚沦落市井。”
“德行这东西,看得见的是皮相,摸不着的是心肝!”
“所以用人,绝不能先看德,而要看才!”
“才具足了,才好派事、压担子。”
“至于德行好坏?我大汉自有律法!犯了法,自有廷尉与刑曹处置!”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备低声重复一遍,忽地抬眼,目光灼亮:
“卓方这话,真是洞见肺腑!”
简雍与糜竺齐齐拱手:
“卓方思虑如此周密深远,我等由衷钦佩!”
“此议,确乎可行!”
刘备颔首:
“就依卓方所言,即刻拟令,颁行四方!”
“待来年春暖花开,便开考取士!”
“只是这求贤令的措辞,还得卓方细细推敲。”
云凡一怔:
“主公亲颁诏令,怎要我动笔?”
简雍笑着摇头:
“论文章气韵、辞章风骨,谁人及得上卓方?此令要传遍九州,岂能草率?”
糜竺捋须而笑:
“早闻卓方下笔如有神,今日终可一睹妙文,竺翘首以待!”
云凡心头苦笑——抄一次是权宜,抄两次是宿命!
好在曹操那道《求贤令》还没露面,照搬便是。
他抱拳道:
“既如此,容我回去斟酌。”
刘备又含笑问:
“方才卓方提了两策,科举是一策,另一策是?”
糜竺与简雍一齐望向云凡。
云凡从容道:
“第二策,眼下就能动手!”
“我军可立一所‘大学’,专育实打实的治国之才!”
“大学?”
三人面面相觑。
简雍挠头笑道:
“卓方这词儿新鲜,我等听都没听过,一头雾水——敢问这‘大学’,是哪门子学问?”
云凡答:
“所谓大学,不拘一家之言,不守一纸陈规,凡利国利民之术,皆可入堂授业!”
“这……”
三人齐齐一震。
如今私塾官学,哪个不是独尊儒术?
这‘大学’竟要百家并蓄,无所不纳?
糜竺蓦然想起旧事,脱口道:
“莫非……卓方是要重振鬼谷一脉?”
刘备与简雍亦目光炯炯,静待下文。
江湖早传云凡出自鬼谷,若真开坛讲学,那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云凡连连摆手:
“非也非也,此大学,绝非鬼谷秘传,而是广纳百家之长!”
“我拟设工学、儒学、数算、农学、医学、兵学、天文七科,分堂讲习。”
“不求学子样样精通,但求一人专精一门。”
“工学优者,可造车械、铸甲具、改良器械,助我军战守皆利。”
“通晓儒学的,能深耕圣贤典籍,授业解惑,执掌五经讲席,终老于经义钻研之中。”
“精于算术的,可入军帐调度粮秣,或赴郡县稽核账目,堪为干练之吏!”
“长于农事的,能下乡授种、教民耕织,安顿流徙之众,助一地仓廪充实、政通人和!”
“熟谙医理的,可随军行营、设诊施药,巡行乡野,防瘟疫于未发之际。”
“深研兵法的,可充幕僚运筹,亦可统兵临阵,为我军持续输送将才!”
“明察天象的,能推节气、定农时,参星象而知寒暑,让百姓春播秋收无所疑惧。”
“往后,大学里还可单立商科、专设武备学堂,因时制宜,广纳所需之才!”
云凡话音落定,抬眼却见刘备、简雍、糜竺三人皆怔在原地,眼神发直,半晌未动。
他略一蹙眉,轻声问:
“诸位,可是此议有失妥当?”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可面上仍浮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默然相视良久。
终于,简雍长叹一声:
“卓方真乃奇思卓绝啊!”
“此一大学立世,天下书院尽成陪衬!”
糜竺颔首附和:
“卓方此策,振聋发聩,颇有上古遗风!”
刘备双目灼灼,心头翻涌——比起科举取士,这大学更似一把利刃,直插时局命脉!
分明是稷下学宫的再塑与升华!
纵然朝堂尚崇独尊儒术,可诸子之用,何曾虚妄?
昔年齐国凭一座稷下学宫,聚士数千,遂成东方霸主;
而云凡所构之大学,兼收并蓄,儒墨道法、兵农医工,各尽其用!
尤以兵学、工学为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语早已刻进骨子里。
当下为将者,不通兵书者虽有,却属凤毛麟角。
若专设兵学,日后麾下将才便如活水不绝。
将军固需勇力,可自识得云凡之后,刘备彻悟:真正的大将,未必横刀跃马,亦能决胜千里——兵学所育者,正是这般可批量造就的智将之基。
不必人人皆似云凡,但若千夫长皆通战阵之理,此军何愁不锐?
工学亦然——从云凡初献曲辕犁、改良水排,到后来连弩图样、军械修法,哪一件不是切中军需民困?
刘备眼前仿佛已见:大学开张之日,四方俊彦负笈而来,匠师执尺而至,医师携囊而集,谋士列席而论……盛况如潮!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振:
“办!”
“这大学,非办不可!”
糜竺沉吟片刻,忽低声提醒:
“然今儒风炽盛,骤立此等多科并举之学,恐为朝中非议所阻。”
刘备点头,转向云凡:
“卓方,此事可有周全之策?”
云凡唇角微扬,从容道:
“故此大学初立,院长一职,由我亲任。”
“什么?”
“卓方任院长?”
“你来当院长?”
三人齐声愕然,再难自持。
倒非疑他不堪此任——实是大材小用,太过可惜!
论学识,除儒门正统外,天文地理、律令数术、军械农具,云凡无一不精;
论名望,“云才子”三字,早已响彻九州,无人不晓;
论职衔,九卿之首、军师之尊、大都督之权,皆系于一身;
这般分量,天下士子闻之,哪个不欲执弟子礼?
司马懿出身河内望族,见云凡亦敛容屏息,甘居副贰,只因深知其才不可攀!
若非云凡年未而立,又素无收徒之念,怕是府门早被求学者踏破!
大学固然非凡,可让云凡屈就院长之位,确令人心头一震。
云凡扫过三人神情,淡然一笑:
“莫非诸位以为,凡不堪担此职?”
刘备苦笑摇头:
“卓方啊!你身系社稷枢机,岂能囿于一院之务?”
简雍摆手笑道:
“正是!院长之位,择一德高望重的老成宿儒足矣,何须卓方亲劳?”
糜竺未语,只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赞同。
云凡望着他们,久久无声,终是轻轻一叹。
刘备等人眼界已远超常人,却仍未真正看清——教育从来不是点缀,而是根基。
他执意建大学,只为一点:以学促产,以智强本。
唯有技术日进、百工精熟、农桑丰稔、器械日新,方能稳住乱世疮痍,更能在天下重归一统后,真正立得住、走得远。
其实汉末人口,并未凋敝至极。
隋唐之际,人口始终徘徊在六七十万上下;直至宋时,才首度跃过亿人大关!追根溯源,症结全在生产之力孱弱。
生产之力一日不增,黎庶生计便一日难安!
而这座大学,正是为壮大生产之力而设!
若时机成熟,他尚拟加力深耕算学与格致之学。
不敢奢望立竿见影,但求播下启蒙之种!
唯此,待天下重归一统,大汉方能迅疾重振筋骨!
手握这等冠绝寰宇的根基之力,纵欲拓土开边,亦非痴人说梦!
念及此处,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诸位可曾知晓?此大学,岂止是一所讲学之所!”
刘备闻言一怔,急问:
“卓方且细细道来!”
云凡从容一笑,徐徐而言:
“大学与科举,本应双轨并行!”
“此前我曾言,寒门无阶可登,故世家坐大。”
“可寒门一旦得势,为固权位,又必效仿旧例,自成新贵!”
“是以世家之弊,非斩草所能除尽!”
“科举一开,固可松动旧局,却也埋下新患!”
“倘若举国皆视读书赴考为唯一正途,便难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之风盛行!”
“然我大汉以耕桑立国,若人人弃耒执卷,仓廪何以充盈?”
“再者,士子竞逐科场,文风日盛而武备日弛,倘有强虏叩关,凭何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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