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章

66

昔日在龙虎山普天大醮时，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只是未得回应。

“因为……”

张楚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神色认真，“当了道士，便不能吃牛肉了。”

沉默在餐桌上弥漫开来。

赵旦与王也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后者忽地抬手拍向桌面。

“服务员！”

王也扬声唤道，“来三十斤牛肉。”

“喂！不是说不能吃吗？”

张楚岚愕然。

“没错，”

赵旦悠然接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所以是请你吃。”

冯宝宝在一旁默默摇头，觉得张楚岚纯属自寻烦恼。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牛肉，张楚岚脸色发苦：“能不能……不吃了？”

“不能。”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随即又响起一道弱弱的附和。

“宝儿姐你居然也……”

“咳，我啥子都没讲。”

冯宝宝仰头看向天花板，假装无事发生。

……

暮色渐沉时，一行人走出王家宅邸。

张楚岚仍撑着肚子，脸色发黑地瞪着赵旦和王也，嘴里碎碎念着“没人性”。

“嗯？”

两道目光同时扫来。

“咳咳，今晚月色真亮啊！”

张楚岚急忙抬头望天。

冯宝宝眨了眨眼，望向已然西沉的落日：“你应该说月亮才对。”

“哦……”

“走吧。”

赵旦率先迈步，走向不远处那辆略显陈旧的面包车。

车内，赵旦取出手机，将信息分发给四人。”目标共有九处，人员应当都在。

张楚岚与冯宝宝负责一、二号点；诸葛青和王也处理三、四号；五至八号交给我。

至于第九处——”

他顿了顿，“所有人一同行动。”

“一同？”

诸葛青眉梢微动，“对方很难对付？”

他对赵旦独揽四处并无异议，毕竟实力摆在眼前。

王也指尖无意识地掐算几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己那被改了偏旁的名字，陷入沉思。

“不确定。

总之，第九处必须合力。”

赵旦沉声道。

那处正是记忆中疤脸男子三人所在——那个连乱金柝都镇不住、反将王也一掌击晕的神秘人物，疑似与失踪多年的谷畸亭有关。

即便他的介入已改变许多事态，但某些轨迹依然顽固地延续。

就像各大道派明明已有联合之势，武当仍将王也除名；也像他虽已前来相助，诸葛青依旧如原定那般请动了张楚岚——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事件走向既定的轮廓。

“明白。”

四人神色各异地点头。

赵旦转向张楚岚：“给你个表现机会。

解决完后，记得联系公司的人来善后。”

“……”

这话真不想接。

张楚岚嘴角抽搐，冯宝宝却疑惑地看过来：“我们公司现在还管打扫战场？”

“……”

车内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

赵旦无奈摇头，随即三人分头行动。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因为身处京都，王蔼等人终究有所顾忌，又或是张楚岚一行人的实力本就足以碾压。

前八处目标悉数落网。

夜晚九点，废弃大楼下。

“这些人……似乎不算太强？”

张楚岚翻看着公司传来的资料，疑惑地看向赵旦。

王也与诸葛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想到那个始终悬在进度条顶端的名字。

“会是他吗？”

两人心中同时浮起疑问。

王也虽满腹困惑，却碍于场合没有开口。

“对付你倒是绰绰有余。”

赵旦淡淡回道。

“……”

真话总是格外刺耳。

张楚岚黑着脸别过头去。

冯宝宝静静审视着眼前黑黢黢的建筑，忽然开口：“他们在八楼。”

王也与诸葛青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张楚岚却咧嘴笑了，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冯宝宝：“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她是‘哪都通’的临时工。”

赵旦平静地补充。

这句话让王也和诸葛青瞬间了然。

赵旦简短地吐出“走”

字，一行人便无声地越过大门，沿着楼梯向上潜行。

“停。”

赵旦忽然止步，手指指向脚下。

那里，几近透明的“炁”

凝聚成肉眼难辨的细丝，横亘在阶梯上。

王也三人脸色微变，冯宝宝则蹙起眉头，仰头望向昏暗的上方。

“宝宝，有什么发现？”

赵旦看向她。

冯宝宝轻轻摇头。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向上，很快便抵达了第八层。

“这边，跟我。”

踏上楼梯平台后，冯宝宝主动走在了最前面。

她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只是低头辨认着地面上那些几乎不存在的细微痕迹，引着路。

赵旦四人紧随其后。

穿过几条走廊，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冯宝宝停下脚步，眼神示意。

赵旦目光一凛，脚下微动——

唰！

身影如同撕裂空气的墨线，赵旦已消失在原地，直扑屋内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

几乎同时，王也、诸葛青和张楚岚也分别冲向房间内的另外两道身影。

过程近乎一面倒。

兔起鹘落间，疤脸男和他的两名同伙已毫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就……这样？”

张楚岚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有些错愕地挠头，“老赵，你是不是弄错了？感觉不太对劲啊。”

赵旦点点头，语气平淡：“或许我的情报有误。”

王也和诸葛青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赵旦不再多言，目光扫视着凌乱的房间：“分头搜搜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明白。”

留下冯宝宝看守，赵旦等四人散开，快速搜查相邻的几个房间。

除了堆积的泡面盒和零散的生活垃圾，似乎别无他物。

不，有一处不同。

赵旦站在靠窗的那个单间里，目光落在唯一一张还算整洁的床铺上。

三人同行，却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买下这栋楼，最快需要多久？”

“啊？你买这破楼干什么？”

张楚岚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满脸不解。

赵旦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就在视线与张楚岚接触的刹那，某种超越寻常的感知悄然启动——

【洞察视界·启】

目标辨识：谷畸亭

状态：于时光裂隙中沉观……

方位判定：上方

“当然是为了……”

赵旦对着电话听筒，嘴角忽然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瓮中捉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表猛然迸发出流转不息的五色辉光！澎湃的雷罡轰然炸响，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裹挟着他的右拳，毫无征兆地向着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悍然击出！

轰——！！！

拳锋所至，并非虚空。

一只缠绕着璀璨金光、雷霆噼啪作响的手掌突兀显现，稳稳接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双拳（掌）交击的  ，刺目的白光与暴烈的五色雷暴、璀璨金光疯狂对撞、湮灭、扩散！

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鸣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层楼的玻璃在第一时间齐齐震碎！张楚岚、王也、诸葛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愣在原地，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更猛烈的震荡接踵而至！

咔嚓、咔嚓、轰隆——！

脚下楼板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有巨龙在地底翻身。

可怕的震荡感让几人几乎站立不稳。

这绝非寻常的  ……念头刚起，更加剧烈的崩塌声便从交战中心传来！

嘭！嘭！轰隆隆——！

交织着五色与金色的光柱猛地向上向下同时贯通，楼板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撕裂、洞穿！耀眼的雷光与金光在破开的巨大窟窿中疯狂闪烁、咆哮，映得残破的楼层忽明忽灭。

待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稍稍平息，张楚岚等人急忙冲向赵旦原先所在的位置。

哪里还有人影？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熔蚀状、直径惊人的不规则大洞，从上往下望去，竟能一眼看到底层地面扬起的漫天尘土！

“赵旦——在下面！”

冯宝宝清冷的声音从破碎的窗边传来。

三人疾扑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两道模糊的流影——一道闪烁着不稳定的五色华彩，一道包裹在凝实的金色雷霆之中——正在下方弥漫的尘埃与废墟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炸开一圈圈扭曲空气的透明涟漪，随即化作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将更多的瓦砾碎石抛向空中。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滚滚烟尘已彻底吞噬了下方的战场，只能从尘埃深处不断传出的闷雷般的撞击声，以及偶尔撕裂尘幕一闪而逝的慑人闪光，才能窥见那场战斗的丝毫片影。

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地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仿佛有巨兽在此处反复践踏。

月光透过未散的烟尘，映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诸葛青瞳孔微缩，视野边缘只来得及捕捉一线模糊的轨迹。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身法……比上次更快。”

王也的眉头拧成了结，目光紧锁楼下：“那人又找上赵旦了。”

不需多言，几人交换眼神便同时冲向楼梯口。

张楚岚在疾奔中侧头对冯宝宝快速嘱咐：“宝儿姐，守在这儿。”

冯宝宝停下脚步，平静地点了下头，转身倚在八楼断裂的栏杆旁，视线投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

地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水泥质地，只剩下翻卷的土石与齑粉。

金属交击的锐响刚荡开，便被紧接着的闷轰吞没。

两人倏然分开。

赵旦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望向对面那张属于“张楚岚”

的脸：“我们有过节？”

“没有。”

谷畸亭扯动嘴角，露出一种混杂着阴郁与讥诮的神情，仿佛在审视一件愚蠢的器物。

赵旦并不动怒，只低声自语：“疗愈术式失效了……那就换一种。”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形骤然模糊，仿佛融化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游弋的墨线。

左手虚握间，一柄无鞘长剑显形；右手搭上剑柄——

锵！

清越的剑鸣撕裂空气。

没有炫目的雷光，没有呼啸的风暴，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寒芒，像是从寂静深潭中升起的月影。

剑光起时，周遭杂念尽消，唯余太上忘情般的清冷意蕴，斩断贪痴，剥离妄念。

谷畸亭脸色骤变。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那道剑锋已悬至头顶！他的身体急速虚化，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炭笔痕迹——

但终究慢了一刹。

皮肉割裂的闷响。

一条断臂坠落在地，溅起细小的尘埃。

谷畸亭在彻底消失前，最后投来的眼神狠戾如濒死的饿兽。

“想走？”

赵旦瞥了眼手背上一小块缺失的皮肉——那是方才接触时悄然植入的“引子”。

他衣袂无风自动，袖口、领间飞出一道道符纸，环绕周身悬浮，构成静止的阵型。

楼下传来张楚岚等人的呼喊，赵旦充耳不闻。

“元神，出。”

意识如挣脱丝线的风筝，骤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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