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验收合格

春妮看着王二婶，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王二婶家里困难，丈夫卧病在床，孩子还在上学，全靠她一个人赚钱养家。所以，她平时对王二婶格外照顾，分配活计的时候，都挑轻松一点的给她。

“二婶，我知道你家里有事。”春妮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可质量是作坊的生命线啊！要是这些不合格的衬衣交出去，不仅会砸了我们的招牌，以后再也接不到订单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王二婶红着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看着春妮，声音哽咽：“春妮，我知道错了。最近家里的事太多，我白天要伺候老的，晚上要辅导小的，每天都累得睁不开眼。来作坊干活的时候，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所以……”

她的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春妮看着王二婶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了。她知道，王二婶也不容易。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距离交货日期，只剩下三天了。

王二婶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带着绝望：“春妮，我知道错了。可现在重新绣，已经来不及了。还有三天就要交货了，这十五件衬衣，根本绣不完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绣娘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这可怎么办啊？三天时间，怎么绣得完十五件？”

“要不……咱们把这些不合格的衬衣，混在合格的里面交出去？反正供销社也不一定能查得出来。”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要是被查出来，咱们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那要不……跟供销社商量一下，延期交货？”

“延期交货？供销社那么大的单位，肯定有规定的。延期了，人家说不定就不要咱们的货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虑。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春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办法，都不行。

混过去，是自欺欺人，更是自毁前程。一旦被发现，“田埂绣”的招牌就彻底砸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延期交货，会影响作坊的信誉。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最看重的就是信誉。这次延期了，以后再也不会和她们合作了。

到底该怎么办？

春妮的心里，像一团乱麻。她看着桌子上那十五件不合格的衬衣，又看着周围姐妹们焦急的脸庞，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春妮，别着急。我有个办法。”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子轩从外面走了进来。

子轩是村里的高中毕业生，因为家里穷，没能上大学。他平时在镇上的工厂打工，闲下来的时候，就来作坊帮春妮的忙。他脑子灵活，手也巧，不仅会修缝纫机，还跟着绣娘们学了点刺绣的手艺。

春妮看到子轩，眼睛亮了一下：“子轩，你有什么办法？”

子轩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件不合格的衬衣，仔细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家，语气坚定：“我们把不合格的衬衣拆开，重新绣。”

“拆开？”春妮愣了一下，“拆开的话，布料会不会损坏？”

“不会。”子轩摇了摇头，“这些衬衣的缝线，都是我们自己缝的。小心一点拆，不会损坏布料的。拆了之后，重新裁边，重新配线，重新刺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你一起加班，再找几个手艺好的绣娘帮忙。咱们分分工，有人拆衣，有人裁布，有人配线，有人刺绣。三天时间，虽然紧，但只要我们不睡觉，肯定能完成！”

子轩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大家心里的黑暗。

春妮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子轩，又看了看周围的绣娘们，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对！子轩说得对！我们拆了重新绣！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赶在交货前完成！”

绣娘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了点头。

“对！我们一起加班！不就是三天不睡吗？没问题！”

“我们手艺好，绣得快！肯定能完成！”

“不能让咱们的心血白费！”

大家的语气，又重新坚定起来。眼里的焦虑，变成了决心。

春妮立刻行动起来。她让子轩带着几个年轻的绣娘，负责拆衬衣和裁布。又让李大嫂和张二姐这两个手艺最好的绣娘，负责刺绣。剩下的绣娘，有的负责配线，有的负责锁边，有的负责整理。

作坊里，又一次忙碌起来。

拆衬衣的“刺啦”声，裁布的“咔嚓”声，缝纫机的“咔嗒”声，绣花针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急促。

王二婶也擦干了眼泪，主动加入了拆衬衣的队伍。她的动作很麻利，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我错了，我一定要弥补我的过错。我今晚不回家了，就在作坊里加班！”

春妮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群朴实的姐妹们，不会被困难打倒。

夜色再次降临，作坊里的煤油灯，亮了一夜。

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她们互相鼓劲，互相帮忙。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五分钟；饿了，就啃一口带来的玉米面饼；手指扎破了，就随便裹上一块布条，继续干活。

春妮和子轩，一直守在作坊里。春妮负责指导刺绣的图案，子轩负责修理缝纫机，确保机器不出故障。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红霞。

就在大家顶着黑眼圈，继续忙碌的时候，王二婶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春妮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春妮，我……我想离开作坊。”

春妮愣住了。她看着王二婶，脸上带着惊讶：“二婶，你为什么要走？是我昨天说重话了吗？要是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

王二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春妮，不是你说重话。是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家。要不是我，作坊也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我家里的事太多，实在没法安心绣活，我不想再拖累作坊了。”

春妮看着王二婶憔悴的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王二婶是真的觉得愧疚。

她想了想，拉住王二婶的手，语气真诚：“二婶，你要是家里有困难，就跟我说，我们大家一起帮你。你可以先请假回家处理家里的事，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作坊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王二婶看着春妮真诚的眼神，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春妮，你真是个好人！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你的信任。”

春妮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好了，别哭了。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一天。这里有我们呢，放心吧。”

王二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忙碌的姐妹们，然后转身，慢慢走出了作坊。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作坊。

绣娘们的干劲更足了。她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这十五件衬衣绣好，一定要按时交货。

拆衣、裁布、配线、刺绣、锁边……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李大嫂的手，因为长时间刺绣，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但她只是揉了揉手腕，继续绣。她说：“我一定要把这朵牡丹绣得比之前更好看！”

张二姐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但她只是滴了几滴眼药水，继续锁边。她说：“我一定要把锁边做得比机器还工整！”

子轩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跑前跑后，一会儿帮这个修缝纫机，一会儿帮那个整理布料。他说：“我年轻，体力好，能扛住！”

春妮更是一刻也不敢停歇。她一会儿检查刺绣的针脚，一会儿核对图案的位置，生怕出一点差错。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作坊的时候，最后一件衬衣，终于完成了锁边。

春妮拿起这件衬衣，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均匀，图案工整，锁边牢固，和其他的成品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看。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十五件衬衣，全部合格！

绣娘们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的两百件衬衣，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她们互相拥抱，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眼里却闪着光。

这三天，她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累得站都站不稳。但她们知道，一切都值得。

交货的那天，春妮和子轩，一起把两百件绣花衬衣，装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张家坳，朝着地区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马车上，洒在那些精致的绣花衬衣上，闪闪发光。

当春妮把衬衣送到地区供销社时，王经理亲自带着工作人员，进行验收。

他一件一件地检查，手指抚摸着细腻的布料，看着栩栩如生的刺绣图案。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春妮同志，你们的绣品质量，越来越好了。”王经理竖起了大拇指，“比上次的样品，还要精致。”

他回头，对工作人员说：“验收合格！按照合同，付全款！”

当厚厚的一沓钱，交到春妮的手里时，春妮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王经理满意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王经理拍了拍春妮的肩膀，语气诚恳：“春妮同志，你们‘田埂绣’的质量，我们信得过。以后，我们就长期合作了。”

春妮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紧紧握着王经理的手，激动地说：“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供销社的大门，阳光暖洋洋的。春妮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湛蓝的，像水洗过一样干净。

她知道，只要坚持质量第一，诚信经营，她的“田埂绣”，一定会越来越好。她和作坊的姐妹们，也一定会靠着自己的双手，绣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秋末的风，吹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但春妮的心里，却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这个冬天，张家坳的“田埂绣”，一定会迎来一个最温暖的春天。

秋末的张家坳，像被一层温润的蜜糖裹住了。

空气里飘着稻谷收割后的清甜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吸一口都觉得熨帖。

田埂边的野菊花，一簇簇开得正旺，黄澄澄的花瓣沾着晨露，像撒在青草丛里的星星，风一吹，便摇曳出细碎的光。

远处的山峦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上了浅黄与赭石，在蓝天白云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秋末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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