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林尘转身离开广场，靴底碾过新落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风中断续的诵经声像是垂死的呜咽。

突然，一股细微的力道扯住了他垂落的衣袖。

林尘顿住脚步，低头看去。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紧攥着他的袖口，破旧的单衣裹着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抖得像片枯叶。

她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开裂，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露出几根粗糙的火柴棍。

“卖、卖火柴……”她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牙齿咯咯打颤。

卖火柴的小女孩？

林尘脑子闪过这个故事。

“多少钱？”

“五……五百文……”小女孩呼出白气道。

“五百？”

林尘一愣，他身上最低都是银子，好像没有五百文。

“四百……四百……”小女孩察觉到林尘表情改口道。

“嗯？”

林尘又是一愣，怎么还降价了呢？

“那……三百。”

“好了，给你给你。”林尘总算找到一些碎银给她。

“回去休息去吧。”

林尘拿过火柴，接着逛了起来。

谁知小女孩却跟在林尘后面。

林尘拐进一个巷子，小女孩也跟在后面。

“不是叫你回你回家吗？”

小女孩听到这话也是意外，她看了林尘几眼跑回去了。

林尘也没在意。

未走出十步，巷口阴影处倏然转出两道佝偻人影。

先前那卖火柴的小女孩被一个枯瘦妇人推搡着走在中间。

夫妇二人眼窝深陷，面上冻出的紫红斑块如溃烂的冻疮，男人搓着皲裂的手抢先开口，嘶哑的嗓音带着刻意掐出的谄媚：

“贵人慈悲！这丫头手脚麻利，只要三两银子就归您！”

妇人猛地将小女孩往前一推，冰渣从女孩打结的头发上簌簌掉落：“她能洗衣烧饭！求贵人赏口饭吃！”

小女孩踉跄扑倒在雪地里，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林尘目光扫过夫妇贪婪浑浊的眼瞳，又落回女孩冻得青紫的脚踝。

那双赤足深陷雪泥，脚背已肿得像发霉的馒头。

风雪卷过巷尾残破的经幡，呜咽如诵。

银子对于林尘来说，不过一个数字罢了。

林尘指尖微动，一枚五两的小银锭落入枯瘦男人的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对方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够不够？”

“够！够！”

“贵人慈悲！佛祖保佑贵人！”

夫妇二人扑通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发出闷响，脸上是混合着狂喜和卑贱的复杂神情。

他们甚至没再多看被推出去的女儿一眼，只顾着紧攥那枚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银子。

小女孩依旧趴在雪地里，身体抖得厉害，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林尘俯身，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本能地想蜷缩，但那股包裹她的、虽不温暖却异常坚实稳定的气息让她奇异地停止了颤抖。

她下意识地将冻得发疼的小脸埋进了林尘的臂弯。

林尘抱着她，转身向巷口走去。

脚步踏在积雪上，依旧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这时。

两侧低矮破败的屋顶上，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扑下！

动作迅捷狠辣，裹挟着寒风与杀意，目标直指林尘！

他们眼中闪烁着比风雪更冷的贪婪，显然将这出手阔绰的独行者当成了肥羊。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或搏斗声并未响起。

林尘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只是冬日里寒风吹落了几片枯萎的叶子。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轻响在巷口炸开。

那几道扑下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在半空中骤然扭曲、僵直，随即软软地跌落在地面积雪中。

鲜血从他们口鼻、甚至衣服下渗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几朵刺目的暗红之花，又很快被新雪覆盖，再无一丝声息。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是谁、用什么方式了结了他们，便已无知无觉地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巷口的风雪似乎更急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将地上的痕迹和那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一起模糊、掩盖。

林尘抱着小女孩，一步未停，稳稳地走出了这条巷子。

外面同样冰冷但至少开阔些的街道。

被他稳稳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却在这一刻，悄然抬起了头。

她没有去看巷口那几具无声倒毙的尸体，那双原本因冻饿和惊恐而显得黯淡浑浊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近乎痴迷地仰望着林尘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风雪刮过林尘的侧脸，吹动他的发梢，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前方漫天的风雪和死寂的城市，平静得像一片亘古不变的寒潭。

巷口那转瞬间抹杀偷袭者的雷霆手段，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拂去肩头几点微不足道的雪花。

在她幼小而饱受苦难的世界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能轻易夺走她这样弱小人生命的大人们，在眼前这个抱着她的人面前，脆弱得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恐惧消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灵魂的感觉在她心底汹涌澎湃。

那不是对死亡的麻木，也不是对施舍的感激，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膜拜。

她看林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善心的过客，而是充满了纯粹的、近乎信仰的敬畏与希冀。

那眼神，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寒冷黑夜中，终于望见了唯一真实存在、并且庇护着她的——真神！

风雪稍歇的巷口，林尘垂眸看向臂弯里的小女孩。

那双凝固着冰晶的睫毛下，正涌动着近乎狂热的虔诚光芒！

像濒死者抓住浮木，更像信徒仰视神祇的金身！

林尘忽的扯了扯嘴角。

“罢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风里，葫芦已托在掌心。

林尘指尖青光流转，精纯灵力自葫芦口牵引而出，凌空凝成一只剔透的冰盏。

澄澈灵液注入其中，又引风雪化水，轻旋着稀释了那抹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喝。”

冰盏递到女孩干裂的唇边。

她甚至没有一丝迟疑，仿佛接过的是神佛赐下的甘露，用尽全身力气捧住盏壁，贪婪地将那汪清液吞咽入腹。

小女孩细弱的呜咽骤然转为抽气。

青紫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冻疮遍布的双足泛起活血的淡红，连蜷缩的指节都舒展开来。

“呼——”

林尘拔下一根毛，唤出分身。

林尘又拿出一张纸，写上一段话，随后道，“等下把她送到黑风山顺便……”

“算了……”

林尘看向她，“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女孩没有哭没有闹，而是无条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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