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敖霖

雪风呼呼，烛火阑珊。

一间破旧木屋窗沿上。

一道黑影如毒蛇弓起，屋内残烛被劲风撕扯得明灭欲熄！

就在那团漆黑之物凌空扑向桌前的刹那——

“铮！”

一道冰冽青光自梁上贯下！

剑锋切开烛烟，精准点中黑影七寸。

“嘶啦！”

裂帛声中，碎鳞与黑血泼溅半墙，残躯落地扭动两下便僵直不动，赫然是条生着肉翅的漆黑怪蛇。

烛火重新立直腰杆，照亮桌前端坐的身影。

桌前身影面容清丽，却有些憔悴。

即使在烛火映照下，脸庞依旧略显苍白。

她心有余悸看向来人。

“表姐？”

敖青青自阴影中显形，冰凌剑尖犹滴蛇血。

敖青青感受着对方身上微弱却熟悉的血脉波动，迟疑着向前半步，烛光在她惊愕的眼中跳动：“表……表姐？敖霖表姐？”

蜷缩在阴影里的人猛地一颤！

她裹紧了身上破旧的麻布，像受惊的贝壳般向后缩去，“走开！我已与西海龙宫……再无瓜葛！又来找我做什么！”

“是我，敖青青！”

敖青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我并非刻意寻你…只是方才路过这荒僻之地，清晰地感应到附近有同族血脉波动，还夹杂着妖邪戾气，这才循迹找来……”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敖霖，“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的法力为何衰微至此？连这等低劣的蛇妖都敢觊觎你残存的龙血？是…是黄眉那妖孽干的吗？！”

敖青青最后一句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压抑的怒火。

烛火猛地一晃。

敖霖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青青？”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是记忆中那个蜷缩在玉珊瑚丛里的小女孩。

“是我。”

敖青青蹲下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敖霖侧过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视线落在墙角摇曳的烛影上，沉默在破屋里弥漫，只有屋外风雪呼啸灌入。

许久，她才哑声开口，答非所问：“你……为何离开龙宫了？你父王……龙王他，怎会应允？”

“我......我的实力，已非昔日可比。”敖青青答道。

随后她再次追问：“表姐，当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如此？”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敖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苦涩而遥远的笑容浮现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追忆的虚幻暖意，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淹没。

“那年……年少无知，贪看人间烟火。”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偷偷溜出海面，却被……凡人的渔网缚住。”

“……挣扎无用，眼看便要……葬身鱼叉之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一个凡人……一个年轻的渔夫，他……拼死割断了渔网，放了我。”

敖青青屏住呼吸。

“他救了我。”

敖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梦呓般的温柔，“我养伤时……藏身在他简陋的渔屋。他……很傻，明知我不是凡人，却悉心照料。日升月落……海风咸涩……我竟……竟觉得比龙宫的珠玉珊瑚更暖人心。”

她的指尖深深抠进泥地，“我爱上了他。”

这几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砸在破屋的寂静里。

“龙宫震怒……”敖霖的声音陡然冰冷，那点虚幻的暖意消失殆尽，“父王……龙王陛下严令速归。我不肯。”

“我要和他在一起！为此……我自断了与龙宫的血脉感应，剥离了象征身份的护心鳞……发誓永世不回西海！”

烛火剧烈摇晃，映出她眼中撕裂的痛苦与决绝。

“我以为……舍弃龙族身份，做个凡人，便能与他相守……”敖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只剩下刻骨的悲凉与自嘲。

“呵……终究是我……太天真……”

一声惊雷撕裂雪夜，炸响的瞬间将窗棂内外映得一片煞白。

电光如银龙翻腾，刹那照亮敖青青挺拔的身姿。

而同一道雷光，也残酷地照出了桌前的敖霖。

她蜷在破旧木椅中，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散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惊雷余音在屋顶隆隆滚过。

雪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烛火狠狠一颤。

敖青青不知如何开口，但想到那个臭猴子会怎么做呢？

“世上的事情哪有说断就断，血脉这东西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空我带你回龙宫解释清楚就好了。”

霖听到“回龙宫”三字，浑身骤然一颤。

“回龙宫？……不！我宁可死在这人间风雪里，也绝不回去！”

她突然抓住敖青青的衣袖，“青青……你听我一句。离龙宫远些，离那些‘规矩’远些！你以为修得化形、有了法力便能自在？错了……这世间最险恶的，从来不是妖魔渔网，而是人心、是血脉里的枷锁！”

窗外的风雪声愈发凄厉，敖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我不会回去……你也……小心些吧。”

敖青青见敖霖状态不对也没追问，她学着林尘转移话题聊道，“那就不回，对了，刚才你说当时救你的那个人类男子呢？在哪？我看看她长得什么样能让我表姐倾心。”

敖霖闻言顿时苦笑，“他现在应该在赌坊。”

敖青青一怔：“赌坊？”

“为什么他会去赌坊？”

“为什么？”

敖霖的眼神空茫地投向摇曳的烛火，她喃喃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敖青青蹙眉，忍不住追问：“表姐，你……失忆了？”

“失忆。”

这两个字深深刺痛敖霖内心，她情绪顿时崩溃。

敖霖抱住敖青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不记得他的事情，不记得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

“我爱他。”

“但我真的不记得了.....”

敖青青见敖霖情绪崩溃、记忆混乱，心中警觉骤起。

敖青青掌心泛起莹莹青光，探入敖霖眉心。

然而神识所及之处，敖霖神魂虽因情绪波动而略显涣散，却并无外力侵蚀或封印的痕迹，更无妖邪残留之气。

记忆像是凭空缺失一般。

敖青青收回灵力，眉头微蹙。

她声音颤抖，“青青，你说这究竟是诅咒，还是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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