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资本一视同仁
哈迪斯缓缓站起身。
他站得很稳,膝盖没有颤抖,腰背依旧挺直,只是白色礼服破碎,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像一张被暴力撕开的纸,嘴角那缕鲜血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动作很慢,虽然看上去受伤严重,但对于冥界之王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双叉戟躺在不远处,尖端那点幽暗光泽依旧凝而不散。哈迪斯没有立刻去捡,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二十步的距离,落在洛克菲勒身上。
那个商人还站在那里。
浑身是血。右胸的贯穿伤,左肩的刺伤,脖颈的血口,右手拳头的穿透伤,还有胸口新添的血痕。深灰色西装已经被染成暗红,破口处布料翻卷,露出下面同样被血浸透的白色衬衫。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微急促,但站姿依旧平稳,双手握成拳,眼神平静。
哈迪斯看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对。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洛克菲勒的攻击力度,一直处于奇怪的变动中。
最开始,那一拳没打中,却粉碎了石柱。那一拳的力量,明显超过了哈迪斯试探刺击的强度,但出拳速度慢,轨迹清晰,自己轻易就闪开了。
然后,是挡下冥府铁锤的那一拳。三道冲击波,一道比一道强,硬生生抵消了锤影,还将自己击退二十步。那种力量,又比粉碎石柱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才,击飞自己的那一拳。只有一道冲击波,但凝实、粗壮,力量集中,将自己直接轰飞,撞碎石柱。
这三类攻击,都有相当的力度。
但最奇怪的,是中间那段。
在自己连续攻击开始时的第一击,刺向咽喉的那一戟,洛克菲勒试图抵挡,打出的冲击波却非常弱小,细得多,淡得多,被戟尖轻易崩碎。
为什么?
为什么攻击力度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哈迪斯的目光,扫过洛克菲勒身上的伤口。
右胸的贯穿伤,是战斗开始时自己试探刺击留下的。左肩的刺伤,右手拳头的穿透伤,是连续攻击时留下的。脖颈的血口,胸口的新痕,也是那时留下的。
而洛克菲勒打出强力攻击的时间点……
粉碎石柱,是在被刺穿右胸之后。
挡下冥府铁锤,是在被刺穿右胸、并且经过一段行走和说话的时间之后。
击飞自己,是在连续被刺穿左肩、右手之后。
哈迪斯眼神一凛。
关键点,在于攻击前,自己打中洛克菲勒与否。
被刺穿右胸后,他打出了粉碎石柱的一拳。
经过行走和说话的时间后,他打出了挡下冥府铁锤的三道冲击波。
被连续刺伤后,他打出了击飞自己的一拳。
而中间那段,自己开始连续攻击,第一击刺向咽喉时,洛克菲勒试图抵挡,打出的冲击波却很弱小——因为在那之前,自己并没有打中他,冥府铁锤被挡下后,双方有一段对峙时间,自己没有攻击。
所以,洛克菲勒的能力,并非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可以无限增长。
这个商人,可能只能将短暂时间内的力量增殖。
也就是说,他需要吸收攻击,或者需要一段周转时间,才能让力量增长。而一旦他将增长的力量用掉——比如打出冲击波——那些力量就消耗掉了,需要重新积累。
那么,针对的战术,已经很自然地揭晓了。
只要不给他吸收攻击的机会,或者不给他周转的时间。
或者,更简单一点。
哈迪斯看向洛克菲勒身上的伤口。
右胸的贯穿伤,还在渗血。左肩的刺伤,右手拳头的穿透伤,脖颈的血口,胸口的新痕,都在流血。深灰色西装上的暗红色,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扩大。
这个商人,是个老人。
他的身体,他的生命,是有限的。
只要等。
等洛克菲勒因为之前的负伤,流血致死就可以了。
哈迪斯不再看洛克菲勒。
他转身,走向场地边缘,走向那根被他撞裂的石柱。脚步很稳,皮鞋踩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走到石柱旁,弯腰,捡起地上的双叉戟。戟身冰凉,触感熟悉,他握在手中,虎口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握紧时依旧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握着戟,走到石柱的阴影下,背靠斑驳的柱身,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场地中央的洛克菲勒,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等待。
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他主动进攻,洛克菲勒作为老商人的战斗经验和体能所挥出的任何一拳,都不可能命中他。
而时间,会带走这个商人的生命。
擂台上,气氛再次改变。
刚才的激烈对撞,烟尘弥漫,冲击波轰鸣,此刻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漫长的寂静。
哈迪斯站在场地边缘的石柱阴影下,背靠柱身,双叉戟斜指地面,一动不动。
洛克菲勒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双手叠放在手杖上,也一动不动。
两人隔着二十步的距离,静静对峙。
没有攻击,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对话。
只有风穿过石柱缝隙的呜咽声,只有远处冥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只有洛克菲勒身上伤口渗血、血珠滴落在石板上的轻微啪嗒声。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观众席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躁动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怎么不打了?”
“哈迪斯在干什么?为什么站在那边不动?”
“洛克菲勒也是,他就站在那里流血……”
躁动声很快又平息下去,因为更多人开始思考,开始细想。
然后,他们明白了。
“哈迪斯……在等。”
“等洛克菲勒流血死?”
“对,你看洛克菲勒身上的伤,那么多伤口,一直在流血,他是个老人,撑不了多久的。”
“哈迪斯不主动进攻,洛克菲勒就打不中他,而时间拖得越久,洛克菲勒就越虚弱……”
“这……这种战术……”
声音里带着震惊,也带着一丝不甘。这种战术,不够热血,不够激烈,甚至有些卑鄙,但仔细一想,却又合理。
神明看台上,气氛微微一动。
一些神明皱起了眉,这种拖延战术,确实不够光彩,但正如人类观众所想,合理。
阿瑞斯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哈迪斯大人也太谨慎了,直接上去砸碎他不就行了?”
赫尔墨斯站在他旁边,低声说:“谨慎点好,那个商人太诡异,刚才那一拳你也看到了。”
波塞冬看着下方,眼神深邃,没有说话。宙斯半闭着眼,仿佛在假寐,但握着木杖的手,指节微微放松。
奥丁肩头的双鸦,同时转动头颅,眼睛盯着下方的洛克菲勒,眼神里带着审视。
洛基坐在阴影里,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又浮现出来,他看了看哈迪斯,又看了看洛克菲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化为更深的兴趣。
对于神明方观众而言,虽然让对手流血死来获得胜利不太光彩,但在人类三连胜的压力下,也能接受。
胜利就是胜利。
只要赢,手段不重要。
王诩坐在石阶上,双手拢在袖中,看着下方,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洛克菲勒会以这样的方式失败。”
他之前就分析过,洛克菲勒缺乏战斗技巧和命中能力,一旦哈迪斯改用游击战术,洛克菲勒就会陷入被动消耗,直至失败。现在,哈迪斯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不攻击,只等待。
他身边,阿提拉咧了咧嘴,没说话,弗拉德三世微微皱眉,罗伯斯庇尔脸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哈迪斯看穿了。”王诩继续说,目光平静,“洛克菲勒先生的能力,需要时间周转。连续攻击下,他来不及转化力量,只能硬扛。现在哈迪斯不攻击了,他就没有新的力量来源,而身上的伤,一直在流血,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顿了顿。
“时间,现在是哈迪斯的武器。”
周围几个选手沉默着。阿提拉眼神阴沉,弗拉德三世撇了撇嘴,罗伯斯庇尔皱眉更深。
“难道……没有转机了?”罗伯斯庇尔问。
王诩摇头:“除非洛克菲勒先生还有后手,但看他的样子……难。”
人类看台另一侧,那两个大胡子老人——白胡子和黑胡子,依旧并肩坐着。他们看着下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哈迪斯的战斗经验很丰富。”黑胡子老人低声说。
“但他的经济学见识不够丰富。”白胡子老人接话,声音低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擂台上,洛克菲勒依旧站在原地,但姿势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但左脚微微向前挪了半步,重心似乎更靠前了一些。他叠放在手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口的贯穿伤,流血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暗红色的血渍已经蔓延到整个前襟,深灰色西装几乎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的节奏也微微加快,胸口起伏时,伤口处的布料随之轻轻颤动。
哈迪斯站在石柱阴影下,一动不动。
他就像一尊冰冷的白色雕像,背靠斑驳石柱,双叉戟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洛克菲勒,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沙漏里的沙。
他在等。
等这个商人倒下。
等生命从那些伤口里流干。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清晰。
观众席上,气氛越来越压抑。
人类看台,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站起来,又坐下,反复几次,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不安。一些胆小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一些则死死盯着洛克菲勒,希望他能做点什么,希望他能打破这种诡异的对峙。
但洛克菲勒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流血,等待。
神明看台,一些神明开始低声交谈,声音里带着轻松和确信。胜利已经在望,只需要再等一会儿,等那个商人失血过多倒下,哈迪斯大人甚至不需要再出手。
阿瑞斯打了个哈欠,波塞冬缓缓吐出一口气,宙斯完全闭上了眼睛。
洛基嘴角的笑加深了,他靠在阴影里,眼神玩味地看着下方,似乎在期待什么转折,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擂台上,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洛克菲勒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就像站久了腿麻时的自然反应,但他很快稳住了,只是呼吸更加急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然后,他又晃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整个身体向后倾斜,他不得不松开叠放在手杖上的双手,右手握住手杖,支撑身体,左手则下意识地按在右胸的伤口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又抬起头,看向哈迪斯。
哈迪斯依旧站在石柱阴影下,一动不动。
洛克菲勒笑了。
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确实笑了。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弯曲膝盖,身体下沉,很慢,很稳地坐在了粗糙的石板上。坐姿依旧端正,腰背挺直,只是双腿盘起,像在打坐,又像在休息。
他坐在那里,坐在自己血迹斑斑的石板上,抬起头,看向哈迪斯。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他坐下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要输了……”
人类看台上,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蔓延,许多人捂住脸,不忍再看,王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阿提拉冷哼一声,弗拉德三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明看台上,阿瑞斯放声大笑,波塞冬缓缓吐出一口气,宙斯完全睁开了眼睛,看着下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洛基嘴角的笑加深了,但眼神里的疑惑,却更浓了。真的……就这样?
哈迪斯终于动了。
他离开石柱阴影,迈步,缓步走向洛克菲勒。
脚步很稳,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他走到距离洛克菲勒二十步的距离,停下,俯视着这个坐在地上的商人。双叉戟依旧斜指地面,戟尖那点幽暗光泽,在昏黄光线下微微闪烁。
洛克菲勒率先开口。
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点闲聊般的松弛感,完全不像一个失血过多、随时会倒下的老人。
“冥王先生。”
他说。
“时间拖到现在,胜负好像已经决定了。”
哈迪斯看着他,眼神冰冷。
“这是你的遗言吗,商人?”
遗言?
洛克菲勒一笑,笑容很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嘲讽的光。
“我可不着急说这种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竞技场,扫过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昏黄的天光,最后落回哈迪斯身上。
“冥王先生,你知道资本增殖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哈迪斯皱眉。
这个商人,又在说那些听不懂的话。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握紧双叉戟,身体微微下沉,进入戒备姿态。
洛克菲勒似乎并不在意哈迪斯的反应,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像在给后辈上课。
“资本的增殖,是生产,再生产。厂房不断扩建,工人越雇越多,寻求更大市场,利润滚滚而来,在某个节点之前,它都会如此单纯地逐利,扩张,再扩张。”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左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他仿佛在描绘一条上升的曲线。
“以上,被称之为资本主义的第一个阶段——自由资本主义阶段。”
哈迪斯眼神微凝。
他听不懂这些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商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近乎傲慢的确信。他这是在干什么?卖弄自己的经济学知识?
洛克菲勒继续。
“而达到那个节点——市场饱和之后,增量消失,增长触及天花板——自由资本们会感到恐慌。它们乱作一团,互相竞争,厮杀,吞噬,或者合并,抱团。最终,少数强大的资本吞并大多数弱小的资本,形成垄断组织,瓜分市场,制定规则,掌控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哈迪斯,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光。
“资本主义来到了高级阶段,垄断资本主义。”
话音落下,观众席上一片茫然。
人类看台,许多人面面相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神明看台,一些神明皱起眉,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哈迪斯站在原地,握着双叉戟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洛克菲勒的叙述过于平静,他甚至从中听到了一丝炫耀,一种展示自己专业领域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那不是将死之人的遗言,那是……宣告。
不对劲。
这个商人,在绝境中,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他在拖延时间?还是在准备最后的反扑?
哈迪斯提高警戒。
他不再犹豫,脚步向后挪动,一步,两步,三步,步步后退。
没必要为困兽所伤,这个商人,一定还有后手。
洛克菲勒看着哈迪斯后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丝冰冷的光,越来越亮。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着血腥味涌入肺叶,刺痛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气,传到场地每一个角落,也传到观众席上每一个神明和人类的耳中。
“时间是站在资本一边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克菲勒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挥拳,甚至没有抬起手。
他只是将沾满鲜血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身下的石板上,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把手放在办公桌的合同上,准备签字。
然后——
黑暗,在场地上蔓延。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从洛克菲勒右手按住的位置开始,像原油,像沥青,粘稠,厚重,迅速扩散,吞噬光线,吞噬色彩,吞噬一切。
石板变成了黑色。
血迹变成了黑色。
空气仿佛也变成了黑色。
黑暗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覆盖了洛克菲勒周围十步的范围,然后继续向外,十五步,二十步……
这是什么?
人类看台,惊呼声炸开。
“那是什么?!”
“黑色的……东西?”
“从洛克菲勒先生手下涌出来的!”
“在扩散!整个场地都在变黑!”
神明看台,一片死寂。
神明们瞪大眼睛,看着下方场地被黑暗迅速覆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宙斯完全睁开了眼睛,握着木杖的手猛地收紧,波塞冬挺直了背脊,奥丁肩头的双鸦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翅膀张开,羽毛炸起。
阿瑞斯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极度吃惊地大喊:“这……这是什么!”
赫尔墨斯皱眉,低声说:“这是某种……领域?”
擂台上,黑暗已经覆盖了整个场地。
古老的石板,斑驳的石柱,昏黄的天光,冥火的幽绿,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洛克菲勒缓缓站起身,他身下的血泊消失了,鲜血仿佛被地面吸收,不留痕迹。
他站得很稳,腰背挺直,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存在,但不再流血,破碎的西装,依旧破损,但沾染的血迹淡了许多。脸色不再苍白,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近乎愉悦的光。
他看向对面。
哈迪斯站在黑暗中,双叉戟横在身前,戟尖那点幽暗光泽在绝对的黑暗里微微闪烁,像风中残烛。他眼神里的震惊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戒备。
哈迪斯看向洛克菲勒,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黑暗,清晰而冰冷。
“这是什么?”
洛克菲勒微微一笑。
笑容很淡,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清晰得刺眼。
“冥王先生。”
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晰,平稳,穿透领域内外,传到每一个角落。
“欢迎来到,我的市场。”
他顿了顿,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里,在资本面前,一切都……”
他笑了。
“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涌动。
纯粹的黑暗,像活物一样流动,缠绕,凝聚。
在洛克菲勒身后,黑暗凝聚成巨大的、模糊的背景。
那是建筑的轮廓。
高耸的厂房,林立的烟囱,交错的管道,巨大的储罐,还有更远处,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工人宿舍。
全部由黑暗凝聚而成,全部无声矗立,全部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近乎残酷的气息。
资本,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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