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资本降临
黑暗在涌动。
纯粹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覆盖了整个竞技场。古老的石板,斑驳的石柱,昏黄的天光,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和黑暗中两个对峙的身影。
哈迪斯站在黑暗之上。
他脚下是不断翻涌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物质。白色礼服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破碎的布料边缘微微飘动。他握着双叉戟,戟尖那点幽暗光泽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
黑暗在生长。
不是扩散,是生长。像某种诡异的植物,从粘稠的黑色基底里,一根根、一条条地抽出来,扭曲着,蠕动着,向上延伸。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像触手,有时像藤蔓,有时又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肢节。表面光滑,反射不出任何光线,只是纯粹的、吸收一切的黑。
它们朝着哈迪斯伸来。
缓慢,但坚定。一根触手从哈迪斯左侧的黑暗里探出,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脚踝。另一根从右侧升起,尖端分裂成三股,像爪子,抓向他的腰侧。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森林突然活了过来,要将闯入者绞碎、吞噬。
哈迪斯动了。他没有躲,双叉戟横扫,戟身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撞上左侧的触手。触手被斩断,断口处没有喷溅任何液体,只是化作更细碎的黑色碎片,落回下方的黑暗里,瞬间又被吸收、融合。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了上来。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右小腿。冰冷,滑腻,像浸了油的皮革。哈迪斯皱眉,左手握拳,狠狠一拳砸在触手上。
触手崩碎。但崩碎的瞬间,又有两根触手从下方窜出,缠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力量很大,拽着他向下沉。哈迪斯身体一晃,右手的双叉戟再次挥出,斩断触手,但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黑色的勒痕,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发黑。
他抬头,看向黑暗中央。
洛克菲勒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建筑轮廓前。高耸的厂房,林立的烟囱,交错的管道,全部由纯粹的黑暗构成,全部无声矗立。洛克菲勒站在这些建筑的前方,像站在自己公司的总部大楼前。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存在,但不再流血,破碎的西装依旧破损,但沾染的血迹淡了许多。脸色平静,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光。
他看着哈迪斯,看着冥王在触手的围攻中挥戟、斩击、挣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观察某种实验现象。
“冥王先生。”
洛克菲勒开口,声音穿透黑暗,清晰,平稳,传到每一个角落。
“感觉如何?”
哈迪斯没有回答。他斩断又一根触手,身体向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黑暗如影随形,他退到哪里,哪里的黑暗就涌起新的触手。他像陷进了黑色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神明看台,人类看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下方那片纯粹的黑暗。他们能看到哈迪斯在黑暗之上,能看到那些不断生长的触手,能看到洛克菲勒站在黑暗建筑前的平静身影。
但他们看不懂。
“那……那是什么?”
“黑暗……在攻击哈迪斯?”
“洛克菲勒先生召唤出来的?”
“那些建筑……是幻觉吗?”
神明看台上,气氛更加凝重。
阿瑞斯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他向前倾身,死死盯着下方,喉咙里发出低吼:“这算什么?领域?哈迪斯大人!砸碎它!直接砸碎那个商人!”
赫尔墨斯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低声说:“没那么简单……那些黑暗,在吸收哈迪斯大人的攻击。”
擂台上,哈迪斯也意识到了。
他再次挥戟,斩断三根触手。但这一次,他刻意观察了触手崩碎后的去向——黑色碎片落回黑暗,瞬间被吸收,然后,同一位置,涌出更多的触手,更粗,更快。
他的攻击,没有消灭这些黑暗,反而让它们……变强了?
哈迪斯眼神一凛。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他握紧双叉戟,身体猛地一沉,双脚在黑暗表面重重一踏,力量爆发,让他像炮弹般向前冲出。目标直指黑暗中央的洛克菲勒。
速度极快。
白色礼服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双叉戟在前,戟尖那点幽暗光泽膨胀,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锋芒,刺破空气,笔直刺向洛克菲勒的咽喉。
他要终结这个商人。
终结这个诡异的领域。
但就在戟尖即将刺中洛克菲勒的瞬间——
黑暗,涌起了一面墙。
纯粹的黑,从洛克菲勒身前的地面猛地升起,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光滑的黑色墙壁。墙壁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金属冷却后的质感。
哈迪斯的戟尖,刺在了墙上。
没有声音。
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什么都没有。戟尖刺入墙壁,像刺进了最粘稠的沥青,又像刺进了无底的深渊。力量传递过去,没有反弹,没有抵抗,只是……消失了。
被吸收了。
哈迪斯瞳孔收缩。
从墙壁两侧,更多的黑暗涌出,化作两只巨大的、黑色的手掌,一左一右,向哈迪斯拍来。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像电路。
哈迪斯后退,重新拉开距离。他站在黑暗中央,周围是缓缓逼近的黑色触手,前方是无形但绝对的黑暗屏障,对面是平静站立的洛克菲勒。
局面,对他极其不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光泽暗淡的双叉戟,又抬头,看向那面黑色的墙壁。墙壁缓缓沉降,重新融入下方的黑暗。洛克菲勒依旧站在那里,毫发无伤,甚至,他微微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冥王先生。”
洛克菲勒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给客户讲解合同条款。
“欢迎来到我的市场。在这里,一切规则,由资本制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哈迪斯,扫过那些仍在不断生长的触手。
“你刚才的攻击,很精彩。力量,速度,决心,都无可挑剔。如果是在正常的擂台上,那一戟,我已经死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
“但在这里,不行。”
哈迪斯沉默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洛克菲勒继续说着,声音清晰,穿透领域内外,传到每一个观众耳中。
“资本,一视同仁。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任何真正的公平。而是……在资本面前,一切劳动,一切价值,都必须被量化,被转化,被吸收。”
他抬起右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
“你的攻击,是劳动。你挥戟的力量,你刺出的决心,你消耗的体力,都是劳动。而在我的市场里,所有劳动,都将被转化为资本的一部分。”
他指向哈迪斯脚下那些不断生长的触手。
“你每攻击一次,每消耗一分力量,这些黑暗——这些资本的具现,就会吸收你的劳动,增殖,壮大。你斩断一根触手,它会吸收你斩击的力量,长出两根。你刺出一戟,它会吸收你刺击的力量,变得更坚固,更难以破坏。”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所以,冥王先生,你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你攻击,是在给资本输送养分。你不攻击,这些触手会慢慢缠死你。你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反抗,都在让这个领域变得更强大,让你自己……陷得更深。”
话音落下,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人类看台,许多人张大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希望。
“所以……哈迪斯越打,洛克菲勒先生越强?”
“这……这怎么赢?”
“哈迪斯不能攻击,也不能不攻击……他被困住了!”
神明看台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阿瑞斯猛地站起来,怒吼:“胡说八道!什么资本!什么劳动!哈迪斯大人!别听他的!直接冲过去!砸碎他!”
赫尔墨斯拉住他,低声说:“冷静,阿瑞斯大人。你看哈迪斯大人的样子……”
擂台上,哈迪斯依旧站立着。
触手已经缠到了他的腰部。一根触手卷住了他的左臂,另一根缠住了他的右腿。他挣扎,双叉戟一挥,砍断触手,但断口处立刻涌出新的、更粗的触手,=
他听着洛克菲勒的叙述,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波动。
怀疑?
他当然怀疑。这种诡异的能力,这种违背常理的领域,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资本?劳动?增殖?这些词汇,在他千万年的生命里,毫无意义。
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他的攻击被吸收,他的力量被转化,他的挣扎让黑暗变得更强大。这一切,都在印证洛克菲勒的话。
这个商人,没有说谎。
至少,在这个领域里,他说的是真的。
哈迪斯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混着黑暗特有的、类似铁锈和尘土的气味,涌入肺叶。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决意。
怀疑,没有意义。
犹豫,只会让死亡更快降临。
他只剩下一个选择。
用最彻底的一击,超越这个领域能吸收的极限,超越资本能转化的上限,直接终结洛克菲勒。
这是唯一的路。
也是他最后的路。
他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息充满肺叶。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观众震惊的事。
他抬起左手,握住双叉戟的戟尖。
用力一划。
掌心被戟尖割开,鲜血涌出,顺着戟身流淌。但他没有停。他握着戟尖,从胸口划过——从左肩到右腹,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白色礼服被割裂,苍白的皮肤翻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礼服,也染红了戟身。
观众席上,惊呼声炸开。
“他在干什么?!”
“自残?”
“哈迪斯大人!”
神明看台,波塞冬猛地站起。
“兄长!”
擂台上,哈迪斯毫不在意。
他任由鲜血流淌,将双叉戟完全染红。然后,他双手握住戟身,将戟高高举起。
鲜血顺着戟身流淌,滴落,但在滴落的过程中,开始变化。
血液凝固,拉伸,变形。
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揉捏,在锻造。
双叉戟的形态开始改变。戟身延长,变细,戟尖收缩,凝聚,两侧的戟枝向内收拢,融合。
几秒之后,哈迪斯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柄双叉戟。
而是一柄长枪。
一柄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成的长枪。枪身细长,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枪尖锋利,一点寒芒凝聚,仿佛能刺穿一切。
宿命之四血枪。
以冥王自身的血液为材,以生命为火,炼成的最终兵器。每一滴血,都消耗着他千万年积累的生命力,每一寸枪身,都承载着冥界最纯粹的死亡之力。
这是赌上一切的攻击。
也是终结一切的攻击。
哈迪斯握着这柄血枪,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稳。
他抬起头,看向洛克菲勒。
眼神冰冷,决绝。
“这一击,”哈迪斯开口,声音沙哑,但穿透黑暗,“会终结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哈迪斯动了。
他双脚在黑暗表面重重一踏,高高跃起。
跃向黑暗领域的上空,白色礼服在黑暗中猎猎作响,破碎的布料翻卷。他双手握枪,枪尖向下,瞄准黑暗中央的洛克菲勒。
瞄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变慢了。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明看台,人类看台,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身影,盯着那柄漆黑的长枪。
哈迪斯在空中调整姿势,身体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长枪在后,枪尖锁定目标。
然后,掷出。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投掷。
只是将全身的力量,燃烧的生命,冥界的死亡,全部灌注进这一掷之中。
长枪划破黑暗。
枪身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露出下方短暂的、虚无的空洞。枪尖那点幽暗光泽膨胀,化作一道凝实的、笔直的黑色轨迹,像判决的线,像死亡的箭,射向洛克菲勒。
速度极快。
快到洛克菲勒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刺来的长枪,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保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长枪命中。
噗嗤。
血枪从洛克菲勒的胸口刺入,贯穿,从后背透出,带出一大股鲜血,溅在黑暗里,瞬间被吞噬。枪身贯穿身体,将洛克菲勒钉在原地。
洛克菲勒身体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刺入胸口的枪身,又抬头,看向空中的哈迪斯。眼神涣散,瞳孔放大,脸上的平静终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空洞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流淌,滴在深灰色的西装上。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双手垂下,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消失了。呼吸停止,胸口不再起伏。他就那样被长枪钉着,挂在空中,像一具被展示的标本。
死了。
洛克菲勒,死了。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然后,神明看台,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呐喊,嘶吼,所有压抑了三连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阿瑞斯放声大笑,波塞冬缓缓吐出一口气,宙斯重新坐回神座,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赢了。
哈迪斯大人赢了。
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赌上生命的攻击,终结了那个诡异的商人,终结了人类方的四连胜希望。
人类看台上,一片死寂。
许多人捂住嘴,眼神绝望。王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果然……”
输了。
洛克菲勒先生,死了。
海姆达尔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被钉死的洛克菲勒,看着悬浮在空中、胸口和手腕还在流血的哈迪斯,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加拉尔号角。
他要宣布结果。
第四战,神明方胜。
但就在号角即将吹响的瞬间——
黑暗,动了。
不是消散,不是崩溃。
是攻击。
在哈迪斯落地后,触非但没有因为洛克菲勒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更猛烈地攻向哈迪斯,将哈迪斯狠狠向下拽。更多的触手从黑暗里涌出,不只是触手,是利爪,是尖刺,是鞭子一样的黑色肢体,密密麻麻,朝着哈迪斯扑去。
哈迪斯瞳孔收缩。
他想要挣脱,但长枪已经脱手,双手空空,身体被触手牢牢缠住,根本无法发力。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了上来,将他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怎么回事?
洛克菲勒不是死了吗?
领域为什么还在?
攻击为什么还在继续?
观众席上,欢呼声戛然而止。
神明看台,人类看台,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下方。海姆达尔举着号角的手僵在半空,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
阿瑞斯猛地站起来,怒吼:“怎么回事!那个商人不是死了吗!为什么黑暗还在攻击!”
赫尔墨斯皱眉,死死盯着下方,低声说:“不对……领域没有崩溃。施术者死亡,领域应该立刻崩溃才对……”
擂台上,黑暗的攻势越来越猛。
缠住哈迪斯的黑色茧子表面,开始长出更多的东西。
首先是眼睛。
一只只黑色的眼睛,从茧子表面睁开。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纯粹的、光滑的黑色球体,表面反射着诡异的光。眼睛转动,看向场地和观众们,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是嘴。
一张张黑色的嘴,在眼睛旁边裂开。没有牙齿,只是裂开的缝隙,里面是更深的黑。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最后,是舌头。
从嘴巴里,伸出黑色的、长鞭一样的舌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触须。
不可名状。
观众席上,人类看台,许多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一些人开始呕吐,一些人瘫倒在座位上,眼神涣散。神明看台,一些低级神明也开始不安地骚动。
“那……那是什么东西……”
“黑暗……活了?”
“洛克菲勒不是死了吗?为什么……”
就在这时,人类看台的某个角落。
一个穿着旧西装、头发凌乱、眼神总是带着某种恍惚和恐惧的男人——来自美国的作家,洛夫克拉夫特,猛地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黑暗,盯着那些眼睛,那些嘴,那些舌头,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极度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是它……是它……”他喃喃道,声音沙哑,颤抖,“我毕生试图描述的……不可名状之物……古神……旧神……超越理解的存在……原型……”
他想要稽首,想要跪拜,但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抠进木头里。
“它来了……它真的来了……”
擂台上,哈迪斯已经被黑暗彻底吞没。
黑色茧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头。眼睛盯着他,嘴巴对着他,舌头缠着他。用力挥拳,击穿几个洞,但立刻有更多的黑暗涌上来填补。
他挣扎,但力量越来越弱。胸口的伤口在流血,手腕的伤口在流血,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而黑暗,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
反而,更加强大。
更加……活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洛克菲勒的声音。
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冰冷,高效,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的语音,又像千万个声音同时说话,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非人的音色。
声音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从眼睛,从嘴巴,从舌头,从翻涌的黑色基底里传来。
清晰,穿透领域内外,传到每一个观众耳中。
“感谢。”
声音说。
“感谢傀儡的努力。”
“资本,已有能力,出现在世界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明看台上,阿瑞斯猛地转身,看向海姆达尔,怒吼:“停止!立刻停止比赛!宣布哈迪斯获胜!快!”
赫尔墨斯打断了他。
“等等。”赫尔墨斯说,声音凝重,“你看。”
他指向下方。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黑暗中央,那具被长枪钉着的、洛克菲勒的尸体,动了。
不是复活,是……重组。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洛克菲勒的尸体,像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然后,黑暗物质开始组合,填补,修复。
胸口被长枪刺穿的大洞,被黑暗填满,破碎的西装,被黑暗覆盖,苍白的皮肤,被黑色取代,眼睛,鼻子,嘴巴,全部被黑暗重塑。
几秒之后,洛克菲勒重新“站”了起来。
但已经不是洛克菲勒了。
是一具由黑暗物质构成的、勉强维持人形的躯体。表面光滑,漆黑,只有胸口的位置,那柄漆黑的长枪依旧刺在那里,枪身微微颤动。躯体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黑色,但在原本眼睛的位置,两点暗红色的光泽亮起,冰冷,空洞。
它抬起手,握住了刺在胸口的枪柄。
然后,缓缓地,将长枪拔了出来,动作很慢,很稳,枪尖脱离身体时,带出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立刻被黑暗吸收。
它将长枪随手扔在一旁,长枪落在黑暗里,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空中被黑暗茧子包裹的哈迪斯,两点暗红色的光泽,微微闪烁。
而整个竞技场,所有观众,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
战斗,还没结束。
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因为资本,已经出现在世界上了。
它不需要傀儡了。
它的存在,就是战斗。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392/392995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