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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资本的胜利


黑暗在消化。

那个由无数触手、眼睛和嘴巴缠绕而成的黑色茧子,悬在场地中央,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表面不断起伏,时而凸起一块,像是里面的人在挣扎,时而又凹陷下去,被更多的黑暗填补、压实。眼睛转动,嘴巴开合,舌头伸缩,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只有黑暗物质摩擦时发出的、粘稠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神明看台,人类看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下方那片纯粹的黑暗,看着那个悬在空中的黑色茧子。刚才的欢呼,刚才的确信,刚才以为哈迪斯大人已经获胜的狂喜,全部冻结在脸上,然后碎裂,化作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怎么回事?

洛克菲勒不是死了吗?

被那柄血枪贯穿胸口,钉在原地,呼吸停止,眼神涣散——他明明已经死了。

可黑暗为什么还在?

不仅还在,还在攻击。

攻击已经“获胜”的哈迪斯。

“哈迪斯大人!”

神明看台上,阿瑞斯第一个吼出来。他猛地冲到看台边缘,双手死死抓住石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瞪着下方那个黑色茧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哈迪斯大人!出来!砸碎它!砸碎这鬼东西!”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竞技场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三连败的压抑,刚才以为胜利在望的狂喜,此刻全部被眼前这诡异的、无法理解的景象碾碎。他不懂,为什么施术者死了,领域还在?为什么黑暗还在攻击?为什么哈迪斯大人不出来?

赫尔墨斯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得可怕,他死死盯着下方,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但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领域由施术者维持,施术者死亡,领域崩溃。可眼前这片黑暗,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更活跃,更……强大。

“不对……”赫尔墨斯低声说,声音干涩,“完全不对……这黑暗,有自己的意志……”

波塞冬也站了起来。

他站在神座前,握着三叉戟的手,指节收紧。海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倒映着那个黑色茧子。他能感觉到,兄长哈迪斯的气息,正在那个茧子里迅速衰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而黑暗的气息,在增强。

冰冷,高效,贪婪,像一张不断张开的巨口,要吞噬一切。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意翻涌上来。别西卜死了,现在,兄长也要死在这种诡异的、肮脏的手段下?死在一个已经死了的商人召唤出的怪物手里?

他无法接受。

他向前踏出一步,三叉戟抬起,戟尖指向下方场地。海神的力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空气变得潮湿,隐约有海浪的虚影在他身后翻涌。

他要下场。

他要撕开那片黑暗,把兄长救出来。

“波塞冬。”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波塞冬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宙斯还坐在神座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太多动作。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波塞冬,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种绝对的、不容违逆的威严。

“坐下。”宙斯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波塞冬咬牙:“哈迪斯他——”

“坐下。”宙斯重复,语气加重了一分。

波塞冬握着三叉戟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宙斯,看着那双平静但深不见底的眼睛,胸腔里的怒意翻腾,但最终,还是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他了解宙斯,了解这位神王,宙斯不允许,就是不允许,任何违逆,都会带来后果。

他缓缓放下三叉戟,身后翻涌的海浪虚影消散,他坐回神座,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宙斯重新半闭上眼睛,仿佛下方那场诡异的、超出理解的战斗,与他无关。但握着木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人类看台上,气氛同样诡异。

许多人还沉浸在洛克菲勒被击杀的震惊和绝望中,没来得及消化,就看到了黑暗的反扑,看到了哈迪斯被吞噬。情绪像坐过山车,从谷底冲到顶峰,又狠狠摔回更深的谷底,大脑一片空白。

王诩坐在石阶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但他的平静,和周围人类的茫然惊恐不同,是一种深思的、审视的平静。

他看了一会儿黑暗茧子,然后抬起头,看向竞技场高处,人类指挥室的方向。

巨大的落地窗后,原本应该站着布伦希尔德和黑士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他们不在。

王诩记得很清楚,比赛开始后不久,布伦希尔德和黑士就离开了指挥室,格蕾还在里面,焦急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看向屏幕,但两位指挥官,不见了。

在这种时候离开?

王诩微微蹙眉。

参谋,这在你的计划中吗?

他思索着。黑士选洛克菲勒,肯定有理由。那个商人展现出的诡异力量,那种吸收攻击、增殖、最后化为这片黑暗领域的能力,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那么,眼前这黑暗吞噬哈迪斯的景象,黑士预料到了吗?

他看向那两个大胡子老人。

白胡子和黑胡子,依旧并肩坐着。他们看着下方那片黑暗,看着那个黑色茧子,看着黑暗中央那具由洛克菲勒尸体重组而成的、没有五官的黑色躯体。他们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了。

仿佛这骇人的、超越理解的资本真面目,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仿佛他们早就知道,资本会变成这样。

王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擂台。

黑暗茧子内部。

哈迪斯只能感到一片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包裹着他,挤压着他,吞噬着他。他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吸气,涌入肺叶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冰冷的黑暗物质,像沥青,像原油,堵塞气管,侵蚀内脏。

他挣扎。

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包裹他的黑暗内壁。力量爆发,惨白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一闪即逝,然后被吞噬。拳头砸中的地方,黑暗向内凹陷,但立刻有更多的黑暗涌上来填补,将他的拳头包裹,吞噬,消化。

他踢腿,膝盖撞击,肘击,头槌。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冥王全部的力量,足以砸碎山岳,轰穿巨石。

但在这里,没用。

力量被吸收,被转化,被消化。他越挣扎,黑暗包裹得越紧,消化得越快。

他感到皮肤在融化,像蜡遇热,像冰在阳光下,皮肤变得柔软,失去形状,开始和周围的黑暗融合。先是表皮,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骼。一种冰冷的、缓慢的、无可抗拒的分解过程。

他要死了。

哈迪斯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是战死,不是被击败,是被消化,像食物被胃液分解,像猎物被蛛网缠绕、注入毒液、吸干体液。

这种死法,屈辱,肮脏,毫无尊严。

他闭上眼睛。

不,不能闭眼。

冥王,不能这样死。

他重新睁开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依旧睁着眼。瞳孔深处,那点属于冥王的、冰冷的意志,在燃烧。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黑暗的声音,不是资本那冰冷高效的非人音色。

是别的。

很多,很多的声音。

模糊,嘈杂,层层叠叠,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好累……”

“……挖不动了……”

“……让我歇歇……”

“……孩子饿……”

声音很轻,很碎,带着疲惫,带着痛苦,带着绝望。

哈迪斯皱眉。

这些声音……是什么?

他集中精神,试图听清。

声音渐渐清晰。

“……矿塌了……救命……”

“……热……太热了……水……”

“……香蕉……一直摘……不能停……”

“……工钱……又扣了……”

矿工?农场工人?劳动者?

哈迪斯的大脑在运转。他是冥王,他掌管死亡,他引渡亡魂。千万年来,无数亡魂经过冥界,其中有很多,是死于劳作,死于疲惫,死于事故,死于……剥削。

这些声音,他听过。

在冥河的渡船上,在审判殿的长队里,在无尽荒野的游荡中。

这些亡魂,带着生前的疲惫和痛苦,来到冥界,向他,向死后世界的主宰,恳求安宁,恳求解脱,偶尔……也会恳求力量。

恳求向那些压榨他们、剥削他们、夺走他们生命的存在,复仇。

哈迪斯从未回应。

冥界的规则,是引渡,是审判,是分配去处,复仇,是生者的事,或者,是其他神明的领域。

他不管。

但现在,这些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恳求他给予力量。

而是……在回应他。

回应他濒死的挣扎,回应他绝境中的意志。

冥冥之中,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模糊但庞大的意念,涌入哈迪斯的脑海。

“……冥王大人……”

“……您也……需要力量吗……”

“……向资本……复仇……”

“……我们……帮您……”

哈迪斯愣住了。

这些亡魂,这些劳动者,这些被资本吞噬的幽灵,在主动向他提供力量?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和他们一样,正在被资本吞噬?

因为他现在,也成了资本的猎物?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哈迪斯冰冷的胸腔里翻涌。荒谬,讽刺,但……或许,这是唯一的路。

他不再犹豫。

他放开抵抗,放开冥王的高傲,放开神明的尊严。

他向这些声音,向这些无数死于资本剥削下的劳动者们,恳求。

给我力量。

黑暗茧子外。

观众席上,时间过去了大约三分钟。

黑色茧子依旧悬在空中,缓慢搏动,但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凸起的挣扎痕迹越来越少。哈迪斯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而黑暗的气息,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冰冷,高效,贪婪。

那具由洛克菲勒尸体重组而成的黑色躯体,依旧站在黑暗中央,胸口被血枪刺穿的大洞已经被黑暗填平,只留下一个平滑的凹陷。它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但两点暗红色的光泽,注视着空中的茧子,像在观察消化进度。

神明看台,一片死寂。许多神明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阿瑞斯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赫尔墨斯死死咬着牙,波塞冬闭上眼睛,但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人类看台,许多人已经崩溃了。

呕吐,哭泣,瘫倒,眼神涣散。他们看着下方,看着那片黑暗,大脑无法处理这种信息。这已经不是战斗,是……进食。

王诩依旧平静,但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那两个大胡子老人,白胡子轻轻叹了口气,黑胡子眼神锐利,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

黑暗茧子,猛地一震。

一种……浑浊的,沉重的,带着无数杂音的,仿佛千万人同时呐喊的力量,从茧子深处爆发出来。。

茧子表面,那些眼睛同时睁大,嘴巴同时张开,舌头同时绷直。

资本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疑惑。

“检测异常反应。”

茧子再次震动。

更剧烈。

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被砸开的裂痕,是从内部撑开的裂痕,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裂痕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眼睛在裂痕处被撕裂,嘴巴被扯开,舌头崩断。

资本的声音加快。

“异常反应强度上升。”

黑暗涌动,更多的触手从下方涌出,缠绕向茧子,试图加固,试图压制。

但没用。

裂痕继续蔓延,终于——

砰!

茧子从内部撑爆。

黑色的碎片四溅,但在溅射的过程中,就被一股浑浊的、暗红色的能量包裹,吞噬,湮灭。

一道身影,从炸开的茧子中心,缓缓落下。

哈迪斯。

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哈迪斯。

他身上的白色礼服完全消失,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浑浊的光。他的头发变得灰白,像蒙了一层尘土,脸上多了许多细密的皱纹,像一瞬间苍老了千岁。最显眼的,是他手中握着的武器。

不是双叉戟,也不是宿命之四血枪。

是一柄新的长枪。

枪身粗糙,暗红,像由无数生锈的铁片、断裂的镐头、磨损的工具拼接而成,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枪尖不锋利,甚至有些钝,但尖端凝聚着一点沉重到极致的暗红光泽。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呼吸的嗡鸣。

哈迪斯落在地上,双脚踩在黑暗表面,没有下沉。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中央那具黑色躯体,眼神变了。

不再冰冷,不再威严。

是一种沉重的,悲悯的,但又带着决绝怒意的眼神。

他开口,声音沙哑,混着无数回音,像千万人同时说话。

“劳动者,是善良的。”

“他们只求温饱,只求安宁。”

“但你们,连这点,都要夺走。”

他握紧长枪,枪身震颤加剧,嗡鸣声变大,像无数亡魂在呐喊。

“现在,他们给了我力量。”

“这力量,不为统治,不为杀戮。”

“只为,带来——”

哈迪斯顿了顿,枪尖抬起,指向黑色躯体。

“公正的死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哈迪斯动了。

他向前冲,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黑暗就剧烈震荡,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皮肤表面发光,浑浊的能量在他周身环绕,所过之处,黑暗退避,触手崩碎。

资本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冰冷高效。

“可悲亡魂的暴动力量,无法构成实质威胁。”

“镇压。”

黑暗涌动。

在哈迪斯前方,四面纯粹的黑色墙壁,从地面猛地升起,一重接一重,挡在他和黑色躯体之间。

每一面墙都厚实,光滑,表面流淌着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冷却的金属。

哈迪斯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墙。

他只是向前冲,双手握枪,枪尖在前。

第一面墙。

哈迪斯刺出。

动作简单,直接,就是突刺。

枪尖撞在墙上。

没有声音。

墙面向内凹陷,像被巨锤砸中的橡胶,但没有破。

哈迪斯手腕一抖,枪身旋转。

暗红色的浑浊能量,从枪尖爆发,像无数细小的触须,钻进墙面。

墙面开始变色。

从纯粹的漆黑,变成暗红,然后,出现细密的裂痕。

裂痕蔓延,瞬间遍布整面墙。

砰!

第一面墙,崩碎,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哈迪斯继续向前。

第二面墙。

他再次刺出。

这一次,枪尖刺入的瞬间,墙面向后弯曲,试图卸力。

但枪身上的暗红能量,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枪尖蔓延,包裹住整面墙。

墙面开始融化。

像蜡遇火,像冰在阳光下,从固态变成液态,然后蒸发。

第二面墙,消失。

哈迪斯脚步不停。

第三面墙。

更厚,更凝实。

哈迪斯没有刺。

他双手握枪,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下。

像挥舞一柄重锤。

枪身砸在墙面上。

咚——!!!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这一次,有了声音。

墙面剧震,表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边缘裂开无数缝隙。

哈迪斯抽枪,再砸。

第二下。

凹坑加深,裂缝扩大。

第三下。

墙面终于支撑不住,从中心开始崩解,碎裂成无数黑色块状物,然后被暗红能量包裹,湮灭。

第三面墙,破。

第四面墙。

从空中落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垂直落下,挡在哈迪斯面前。

墙厚得几乎像一座山。

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无数细小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像一张张贪婪的嘴。

哈迪斯停下脚步。

他站在墙前,抬头看着这道几乎遮天蔽日的黑色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

皮肤表面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

手中的长枪,震颤到几乎要脱手。

枪身里,无数亡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浑浊的意念。

冲过去。

砸碎它。

带来公正。

哈迪斯握紧枪。

他后退半步,身体下沉,重心前移。

然后,冲刺。

他身体开始旋转,像一道暗红色的旋风,长枪在前,枪尖化作旋风的尖端。

旋风撞上吞噬之墙。

接触的瞬间,墙面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吸收旋风的力量。

但暗红能量,像无数根针,刺进漩涡,然后爆炸。

一个漩涡炸开。

两个,三个,十个,百个……

墙面开始剧烈震荡,表面的漩涡一个接一个崩碎,露出后面脆弱的基底。

哈迪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旋风越来越粗,越来越凝实。

终于——

轰!

旋风贯穿了墙面。

贯穿,在厚实的吞噬之墙上,钻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边缘光滑的圆洞。

哈迪斯从圆洞中穿过,落在墙后。

第四面墙,破。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距离那具黑色躯体,只有十步。

十步之内,没有防御,没有触手,只有纯粹的黑暗地面。

黑色躯体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两点暗红光泽,静静注视着哈迪斯。

哈迪斯没有理会。

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举起长枪,枪尖锁定黑色躯体的胸口——那个曾经被血枪刺穿的位置。

他要刺穿它。

彻底终结这肮脏的资本。

但就在他迈出第四步,枪尖即将刺出的瞬间——

资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是直接响在哈迪斯的脑海里。

冰冷,高效,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够了。”

“乌合之众们。”

声音落下的瞬间,哈迪斯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无数亡魂的声音,那些给予他力量的劳动者们的意念,突然乱了。

异化和对立被资本投入劳动者中央,像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一块巨石,波纹混乱,互相冲撞。

“……为什么……”

“……停下……”

“……不……复仇……”

“……过于激进了……”

“……不……过于保守了……”

声音变得嘈杂,混乱,互相矛盾。

有的要继续,有的要休息,有的在质疑,有的在退缩。

哈迪斯感到手中的长枪,开始变轻。

枪身震颤减弱,暗红光芒暗淡。

那些拼接的痕迹,那些铁片和工具的形状,开始模糊,开始分离。

“不……”

哈迪斯咬牙,试图握紧,试图控制。

但没用。

亡魂的聚合,本就松散,依赖一个共同的意念维持。现在,资本的声音,像一根毒针,刺进了这个意念的核心,让它自我怀疑,自我瓦解。

长枪断裂、崩解、消散。

从枪尖开始,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飘散在黑暗里。

枪身,枪尾,依次消散。

最终,哈迪斯手中,空空如也。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眼神茫然。

皮肤表面的暗红纹路,迅速暗淡,消失。

那股浑浊的力量,退潮般从他体内流逝。

疲惫,虚弱,绝望,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猛烈。

资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冰冷。

“最终收容。”

黑暗涌动。

从哈迪斯脚下,无数触手再次涌出,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腰,胸,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力量挣扎。

触手收紧,将他拖向黑暗深处。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黑色躯体。

两点暗红光泽,静静注视着他,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哈迪斯被触手拖入黑暗,看着那柄暗红长枪消散,看着哈迪斯最后茫然的眼神。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哈迪斯,败了。

神明看台,阿瑞斯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波塞冬闭上眼睛,握紧三叉戟的手,指节发白。宙斯依旧半闭着眼,但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人类看台,许多人捂住嘴,眼泪流下来,但不是喜悦的眼泪,是恐惧的眼泪。他们赢了?洛克菲勒赢了?可洛克菲勒已经死了,场上只剩下那片黑暗,那个怪物。

王诩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资本的力量,没那么简单。是自己想错了。

他看向那两个大胡子老人。

白胡子老人眼神沉重,黑胡子老人微微摇头。

海姆达尔站在边缘的高台上,还握着加拉尔号角。

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他在犹豫。

要宣布谁胜利?

洛克菲勒死了,但黑暗还在,而且黑暗是洛克菲勒召唤出来的。按照规则,召唤物存在,视为选手战力延续,可这黑暗……明显已经超出了“召唤物”的范畴。

哈迪斯死了,被消化了。

那么,该宣布洛克菲勒获胜?

可洛克菲勒已经是一具被重组、没有意识的躯体。

海姆达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黑暗的扩张,没有停止。

已经蔓延到场地的边缘,开始爬上高台的基座。

黑色的触须,像藤蔓,沿着石壁向上攀爬,速度不快,但坚定。

目标……是他?

海姆达尔瞳孔收缩。

不,不只是他。

黑暗在向整个竞技场扩张。

观众席上,很多人也注意到了。

“黑暗……在扩散!”

“它没有停!它在往我们这边来!”

“战斗结束了!为什么还在扩张!”

惊恐的尖叫炸开。

神明和人类,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战斗结束了。

资本还没有停止扩张。

它要吞噬的,不只是哈迪斯。

是……一切。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但清晰,穿透了观众的尖叫和黑暗的窸窣声。

人类看台上,白胡子老人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稳,腰背挺直,雪白的长胡子垂在胸前。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场地中央那具黑色躯体,看向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

“资本,结束了。”

他说。

资本没有理会。

扩张继续。

触须已经爬上高台的一半,距离海姆达尔只有几米。

黑暗地面,已经覆盖了整个场地,开始向观众席下方的支撑结构蔓延。

白胡子老人叹了口气。

他看向身边的黑胡子老人。

黑胡子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锤子。很普通的锤子,木柄,铁头,表面有些磨损,像工匠用了很多年的工具。

他递给白胡子老人。

白胡子老人接过,握在手中。

很轻。

但在他握住的瞬间,资本的动作,忽然开始迟缓。

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攀爬高台的触须,停在半途,不再向上。

蔓延向观众席的黑暗,也停滞在边缘,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白胡子老人握着锤子,向前走去。

他走下石阶,走向人类看台的前排边缘。

没有人拦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忽然站起来、拿着一把普通锤子的白胡子老人。

他要做什么?

白胡子老人走到看台边缘,停下。

下方,就是黑暗蔓延的边缘。

他抬起手,举起锤子。

动作很慢,很稳,像工匠要敲下一颗钉子。

黑暗涌动,几根触须从边缘窜出,射向白胡子老人。

但触须在接近他身前三米的位置,突然僵住,然后崩碎,化作黑色粉末消散。

白胡子老人没有看那些触须。

他只是看着场地中央那具黑色躯体,看着那片黑暗。

他顿了顿,锤子轻轻落下,轻轻敲在虚空之中,像敲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咚。

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资本的声音,一个更加清晰、更加人性化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你是……”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场地上,出现了变化。

一柄锤子的虚影。

巨大的,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火焰和钢铁构成的锤子虚影,出现在竞技场上空。

锤头如山,锤柄如柱。

虚影缓缓落下,对准下方那片黑暗,对准那具黑色躯体。

资本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破碎,断续,像垂死的喘息。

“……幽灵……”

锤影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是落下,然后,黑暗,开始湮灭,像阳光下的雪,像火焰旁的蜡。

从锤影落下的中心点开始,纯粹的黑色物质,迅速变成灰白,然后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飘散,消失。

湮灭的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覆盖整个场地的黑暗,消失了一半。

触手,眼睛,嘴巴,舌头,全部湮灭。

那具黑色躯体,站在原地,试图抵抗,但身体从脚开始,向上湮灭。

它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手也化作尘埃。

最后,只剩下胸口那个平滑的凹陷,和两点暗红光泽。

光泽闪烁了一下,然后暗淡。

黑暗,完全消失,锤影也随之消散。

场地上,只剩下原本的石板,斑驳的石柱,昏黄的天光。

以及,两具身体。

一具,是洛克菲勒。

他躺在场地中央,胸口一个贯穿的大洞,深灰色西装被血浸透,脸色苍白,眼睛半睁,但里面的光早已消失。

另一具,是亚尔薇特。

粉色的双马尾散乱地铺在地上,小巧的身体蜷缩着,女武神的铠甲破损严重,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只是昏迷。

哈迪斯,不见了。

没有遗体,没有痕迹,被完全消化了。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下方干净的场地,看着那两具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黑暗……被那锤影,一锤,湮灭了?

海姆达尔站在高台上,握着号角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举起了号角。

号角声响起,低沉,浑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神大战第四战,比赛结束。”

“历时三十六分七秒。”

“决胜招式,资本,一视同仁。”

“胜者,人类方,约翰·D·洛克菲勒。”

声音落下。

神明看台,一片死寂。

人类看台,先是一片沉默,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呐喊,哭泣,嘶吼。

赢了。

第四战,人类方赢了。

尽管赢得诡异,赢得可怕,赢得……让人心底发寒。

但毕竟赢了。

人类,四连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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