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比旁人多一窍
耶含并未遮掩,坦然应道:“不错。李牧遣密使来过,约定共击秦国——六国一旦发难,他即刻传信,届时北疆之地,尽数归我匈奴。此事隐秘,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单于,这消息在咸阳朝堂上早已不是秘密,我的人探得清楚,才来求证。”
提起赵国,匈奴人反倒松了口气——老对手罢了。李牧向来只守不攻,彼此之间,打打停停,买卖照做。赵国常年向匈奴买马,边境互市从未断过;而李牧守得滴水不漏,匈奴铁骑这些年连赵国边城外的草尖都没踩过一回。
耶含大单于听完耶顿的回话,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丝略带宽慰的笑意。他目光灼灼地盯住耶顿,声音沉厚如鼓:“还是耶顿首领最懂分寸——同根同脉的老兄弟,才是我匈奴帐下真正信得过的柱石!来,把耶顿单于请到前排正位,就坐在我左首!往后部族议事,他的座次,便在我身侧。”
“谢大单于抬爱!”
随后,耶含又细细盘问起林天的事。虽只零星几语,却也拼出了个大概轮廓。
末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此人必杀无疑!他是百年来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踏碎屠杀、血洗我胡人营地的秦将!不除林天,匈奴永无宁日!”
怎么杀林天?此刻满帐匈奴人脑中只剩这一个问题。
可真要披甲上阵?方才还嗷嗷叫着“狼神附体”的汉子们,眨眼间全缩了脖子,连腰杆都挺不直——说好的草原苍狼,倒像一群被雪埋了半截的哈士奇。
于是破天荒地,这群向来靠弯刀说话的莽汉,竟齐刷刷动起了脑子,七嘴八舌献起策来。
可翻来覆去,全是些馊主意。
有人跳出来嚷嚷:“请萨满焚香祷告,请狼神降下血咒,咒死那林天!”话音未落,耶含大单于脸色一沉,当场命人拖出去狠抽二十鞭。
接着又有人凑近低语:“往黑城风口撒毒——混着马粪、羊尿、陈年烂草,再加几把‘秘制药粉’……”耶含眼皮都没抬,手一挥,那人也被架了出去。
直到最后,有个首领憋出个稍像样的点子:派细作潜入咸阳,刺杀秦王!国师林天闻讯必然星夜返京,黑城自乱,我军便可趁虚而入。
满帐轰然叫好,耶含大单于更是抚掌大笑,连夸此人“有勇有谋”。
耶顿却垂眸冷笑,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连耶含单于也没放过,只是这鄙夷压在心底,没露半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六国遣刺客数十批,无一人得近秦王十步之内。咱们的细作听不懂秦话,认不得咸阳街巷,进了王宫怕连东宫西殿都分不清,还谈什么刺杀?诸位是在哄骗大单于,还是自欺欺人?”
他本想脱口而出:“你们和大单于一样糊涂!”
终究咽了回去,只把讥诮裹进骨头缝里,拐着弯骂这群“单于二代”蠢得离谱。
耶含果然拍案顿悟,指着刚才附议的几个首领破口大骂——说他们比刚断奶的羔羊还懵,比驮货的犍牛还迟钝。骂得唾沫横飞,显然憋久了,终于寻到了出气口。
耶顿始终缄默,只在心里嗤道:“那你呢?他们糊涂,你倒信得笃定——岂不是糊涂得更彻底?”
可骂声一歇,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在耶顿身上,连耶含单于也眯起眼,等他开口。
耶顿确实有个法子,但他清楚得很:耶含绝不会点头。
“求和。”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
“懦夫!你配当狼神子孙?滚回你的草场放羊去吧!”
“草原的耻辱!我要用弯刀跟你决生死!”
“大单于,砍了这软骨头!拿他祭旗,平息狼神之怒!”
“对!杀了耶顿!宰了这个胆小鬼!”
耶顿没争辩半句,只冷冷看着这群嘶吼蹦跳的莽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轻蔑。
若真有个人能入他眼,那便是情报里那个统率秦军、攻破屠杀的主帅——林天。
至于眼前这些,他只当是群拎不动刀、转不过弯的“蛮子”。
讽刺的是,此刻觉得别人是蛮子的,竟是他自己。
“肃静!”
耶含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整座大帐霎时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狠狠盯住耶顿,声音冷得刮骨:“我族儿郎尸骨未寒,狼神之火尚在燃烧!黑城里的秦狗,一个不留;林天的人头,我要亲自挂在狼旗杆上,祭我死去的子民!”
“一切听大大单于决断。”耶顿也不啰嗦,右拳重重叩在左胸,发出沉闷一响。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答复,心底早已备下退路,面上自然波澜不惊,只余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念头忽地一转:耶含既不听劝,这滩浑水,不如趁早抽身。
自秦军入塞起,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锋锐——抢前、压境、逼营,步步紧逼,从无半分迟疑。
可偏偏这股狠劲儿,又裹着诡异的克制。血洗乌兰寨后,竟按兵不动,再未挥师深入。耶顿心头翻腾着诸多揣测。
他脑中蓦然闪过《孙子》里那句——“攻其所不守,避其锋芒而击其虚”。
耶顿向来醉心中原兵法,这些年啃烂了七国战例,反复推演,是匈奴诸部中少有的熟读典籍、善用谋略的头领。
他越想越笃定:那个叫林天的秦军主帅,绝非只图眼前小胜。此人藏得深,谋得远,必有更险更重的后手。
秦军的反常举止、出人意料的暴烈手段,也都尽数归因于林天。细作密报里只写明——此人随嬴政自韩地而来,其余一概语焉不详。
至于林天属哪一家学派,祖籍何方,连个影子都没提。
匈奴部族里,能道出“诸子百家”四字的,掰手指都数不满五人。
耶顿因此自视甚高——他真有资格自负“比旁人多一窍”,也的确有底气俯视所有同族首领。
他仿佛已看见耶含将来的溃败,而自己的盘算,却已悄然铺开。此刻,议事大帐里的喧哗,早已飘进他的耳朵,却再难落进心里。
…………
齐鲁桑海,小圣贤庄。
张良与颜路自荀夫子处告退,已过去数日。荀夫子并未逐他离去,却也始终未应允他所求。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039/3901506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