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蓝底白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王洪波，那个在单位里作威作福，给我老公穿了无数小鞋的王主任，倒了。
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我老公办了个退休手续？
我猛地抬头看向周文海，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近乎冷酷的从容。
“是你做的。”
我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没有否认，只是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我只是把一些早就该见光的东西，放在了能让它见光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淡。
“什么时候？”我追问。
“半年前。”
“半年前你就……”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点了点头。
“我把这二十年整理的东西，分成了十三份，通过不同的渠道，寄给了不同的部门和人。”
“我还设定了一个时间。”
他说。
“如果我能安全退休，那份最核心的证据，就会在我办完退休手续的第二天凌晨，自动发送到省纪委巡视组的公开邮箱里。”
我明白了。
他的退休，不是结束，而是信号。
是他吹响的总攻的号角。
他把自己当成了棋盘上的“帅”，只要他安全离场，这盘棋，就算是他赢了。
“可……可万一你退休前他们就对你下手呢？”我后怕不已。
“那另外十二份材料，就会立刻被触发。”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愧疚。
“许静，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但我必须这么做。”
“这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是为了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的‘周文海’们。”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哭的不是这二十年的委屈，而是心疼。
我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他用自己最黄金的二十年，布了这么一个大局。
他承受了多少误解，多少白眼，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
而这一切，他一个人默默地扛了下来，甚至对我这个最亲近的枕边人，都未曾透露半分。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都过去了。”
他重复着退休那天晚上说的话。
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是啊，都过去了。
王洪波倒了，这张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相信，顺着这条线摸下去，那些盘根错节的蜘蛛们，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那个被周文海丢在茶几上的老人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和周文海同时看向那个手机。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文海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似乎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走过去，拿起了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这一次，他打开了免提。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是文海吧？”
“我是李建国。”
李建国。
那个小李的岳父，那个十年前从水利局被“贬”到图书馆，又摇身一变成为重点项目总指挥的人。
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什么副处长了，而是市里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连这样的人物都亲自打电话来了，可见这件事闹得有多大。
周文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市长，您好。”
他的称呼，客气又疏离。
“文海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像一个关心下属的老领导。
“你和小李，还有洪波，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年轻人不懂事，有时候做事急了点，你多担待。”
“洪波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你看这样好不好，找个时间，我做东，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个饭，把话说开。”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组织上对你是有亏欠的。我跟组织部打个招呼，你的退休待遇，可以按副处级别给你办。”
我听得心惊肉跳。
威逼之后，就是利诱。
一个副处级别的待遇，这是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周文海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蔑视。
“李市长，您是不是也打错电话了？”
他重复了对王洪波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沉默了几秒钟。
“周文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退休了，就真的万事大吉了吗？”
“你还有家人，有孩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紧张地抓住了周文海的胳膊。
周文海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然后，他对着电话，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市长，你还记得十年前，江城大坝加固工程用的那批钢材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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