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钢材?”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什么钢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文海没有理会他的装傻充愣。
他走到那个纸箱前,弯下腰,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厚厚的本子。
他翻开本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宏图建设公司,采购单号73024。”
“采购品:螺纹钢。”
“规格:国标二级。”
“到货品:非标劣质钢。”
周文海每念出一个词,李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经纪人,王洪波。”
“验收签字,李副科长。”
“最终审批,项目总指挥,李建国。”
“周文海!”
李建国终于撕破了和蔼的伪装,发出一声怒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和凌晨五点的王洪波,如出一辙的惶恐。
“我不想干什么。”
周文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我只是一个退休了的普通老百姓,喜欢看看报纸,翻翻旧账而已。”
“李市长,江城大坝下面,护着的是全市几百万人的身家性命。”
“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那坝,突然塌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建国的心上。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李建国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文海,周师傅……算我求你。”
“你开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到,什么都行。”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市领导,此刻却卑微得像一条狗。
我看着我丈夫挺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他二十年磨成的利刃。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便可一剑封喉。
“我的条件很简单。”
周文海说。
“把你这些年,伙同王洪波他们,做过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主动去自首。”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疯了!”
李建国尖叫起来。
“这么做我还不是死路一条!”
“不。”
周文海摇了摇头,仿佛李建国就在他面前。
“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有可能保住一条命。”
“如果你还想负隅顽抗,那我保证,你会比王洪波,死得更惨。”
说完,周文海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那个记录着钢材问题的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纸箱。
然后,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了,现在,我们该吃早饭了。”
可我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文海,他……他们会报复我们的。”
我颤抖着说。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我知道。”
周文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一支录音笔。
“刚才的通话,我都录下来了。”
“这支笔,还有那个纸箱里的所有东西,我已经拜托一位信得过的老战友保管。”
“我告诉他,如果我和你,在未来一周内,出了任何意外,就把这些东西,交给最高检。”
我愣住了。
原来,他连后路都想好了。
他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而是在执行一个周密到了极致的计划。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故,他都预演了无数遍。
“他们不敢的。”
周文海给我夹了一筷子面。
“现在他们是热锅上的蚂蚁,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来找我们麻烦。”
“而且,王洪波被查,只是一个开始。”
“这张网太大,牵扯的人太多,很快就会有人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撕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戏。”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我却知道,这台大戏的导演,正是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包括我,误解了二十年的男人。
我的丈夫,周文海。
我低头,默默地吃着面。
面的味道,又冷又坨,可我吃进嘴里,却感觉无比的温暖。
接下来的两天,出奇的平静。
再也没有骚扰电话打来。
我和周文海就像所有普通的退休夫妻一样,早上一起去公园散步,白天一起侍弄阳台上的花草。
他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话也多了起来,甚至还学会了跟我开玩笑。
那二十年压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锁,似乎在一夜之间,被彻底粉碎了。
新闻上,关于王洪波的报道越来越多。
从他巨额的财产来源不明,到他利用职权为亲属牟利。
每一条罪状,都和我家那个纸箱里的记录,严丝合缝。
小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李副科长,也被停职调查了。
据说他被纪委的人带走时,两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出去的。
而关于李建国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出来。
我的心,又渐渐悬了起来。
难道,他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把自己摘干净?
直到第三天下午。
我和周文海正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突然插播一条本地新闻快讯。
“本台消息,今日上午十时,原江城市副市长李建国,主动向省纪委监委投案自首……”
看着电视屏幕上,李建国那张憔悴苍老、写满悔恨的脸。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了二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转头看向周文海。
他正专注地,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神情专注,岁月静好。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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