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天的时候，我们老两口迷上了去江边散步。
江城大坝经过新一轮的加固和整修，旁边修起了一座漂亮的沿江公园。
每天傍晚，我们就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看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碎金。
周文海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脸上有了血色，背也挺直了，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牵着我的手。
我们的话不多，但彼此都觉得很安心。
好像要把这二十年来错过的悠闲时光，都一点点地补回来。
那天，我们走到大坝底下，周文海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座雄伟的建筑，看了很久。
江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眼神，平静而悠远。
“许静，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他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图个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呗。”
“是啊。”
他点了点头。
“当年李建国他们，要是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
“他们想要的太多了。”我说。
“不是他们想要的太多。”
周文-海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是他们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忘了，自己手里的权力，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国徽，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他在心里，一定也憋了二十年。
“其实我有时候也怕。”他轻声说，“我怕我在这二十年里，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心里充满了仇恨，只想着报复。”
“所以你每天都看那些报纸，用那个旧茶杯？”我问。
“是。”
他坦然地承认。
“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些被他们伤害的普通人，不要忘了我们做这份工作的初心。”
“我不是什么英雄，许静。”
他转过头，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一个，想守住底线的普通人。”
我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的丈夫。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也没有彪炳史册的功勋。
他只是用二十年的光阴，做了一件他认为对的事情。
这就够了。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水在脚下奔流不息，涤荡着世间的一切尘埃。
那憋了二十年的气，早就散了。
剩下的，是岁月静好，和两颗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平凡而温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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