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那场官场地震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我们的生活，彻底回归了柴米油盐的日常。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浇花，周文海在书房里练字，门铃突然响了。
我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很少会有人来。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神情很紧张，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您好，请问，这里是周文海老师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打量着他。
“我……我是他以前的同事，我叫张伟。”
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
“我刚进单位的时候，是周老师带的我。”
我没什么印象，周文海这二十年，带过的新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部分都成了他的领导。
我把他请了进来，周文海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看到张伟，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你是……小张？”
周文海想起来了。
“是我，周老师，您还记得我。”张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记得，当然记得。”周文海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你不是早就辞职去南方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上个月刚回来。”
张伟捧着水杯，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周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我和周文海都愣住了。
“谢我什么？”周文海问。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鼓足勇气。
“当年我大学刚毕业，意气风发，是您手把手地教我写材料，跑流程。您跟我说，我们做的工作，上面牵着国计，下面连着民生，一个字都不能错，一件事都不能马虎。”
“可后来，我看到您那么有能力，却一次次被打压，而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却步步高升。我觉得特别失望，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所以干了两年，我就辞职走了。”
“这些年，我在外面也算混得不错，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总在想，像您这样的好人，为什么就没有好报。”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直到前段时间，我看到了江城的新闻。”
“我才知道，您不是认输了，也不是窝囊。”
“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战斗。”
“周老师，谢谢您。”他站起身，对着周文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当年教我，一个公务员的本分是什么。也谢谢您现在告诉我，坚守本分，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客厅里很安静。
我看到周文海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扶起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好孩子，只要心里那股气还在，什么时候都不晚。”
送走张伟后，周文海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我没有去打扰他。
我知道，这一声迟来的“谢谢”，比任何的功名利禄，都更能慰藉他那二十年的隐忍和孤寂。
那是来自同路人的理解，是一个正直的灵魂，对另一个正直灵魂的最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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