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网络上的舆论 ，愈演愈烈。
甚至有一些自称是周文海“老同事”的匿名账号，在网上添油加醋地“爆料”，说他“性格孤僻”、“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
谎言重复一千遍，仿佛就成了真相。
周文海彻底被塑造成了一个“官场失意后报复社会”的小人形象。
连带着我，都成了邻里之间教育孩子不要学坏的“反面教材家属”。
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敢出门。
家里的窗帘，一天到晚都拉着。
我害怕看到外面那些异样的眼光。
周文海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
他的办公室，成了他躲避这场风暴的唯一港湾。
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我看到他偷偷吃的安眠药的盒子，看到他书桌上，那只被他捏得变了形的搪瓷茶杯。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我感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们家。
是张伟。
那个曾经专程回来，对周文海说“谢谢”的年轻人。
他这次来，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另一个提着公文包，气质很干练，像个律师。
“周老师，师母。”
张伟一进门，就红着眼睛说。
“网上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看到了。”
“简直是放屁！”
他身后的程序员小伙，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们都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当年都是您带出来的，您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实事求是’。”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么给您泼脏水！”
那个律师模样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周老师，这是我们几个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这是陈立峰的‘远大集团’，在南方那几个城市，所有的公开法律诉讼记录，一共十七起，全是关于工程质量和拖欠工人工资的。”
“这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查到的那几篇抹黑您的文章的最初来源IP，全部指向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服务对象名单里，就有‘远大集团’。”
“我们还联系了十几个和我们一样，曾经受过您指点的同事。我们建了一个群，大家自发地，把这些年和您共事的点点滴滴，都写成了文章。”
“我们没您那么深远的谋划，也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
程序员小伙攥着拳头说。
“但我们知道，什么叫事实，什么叫证据。”
“他们有水军，我们没有。”
“但我们有真心。”
张伟看着周文海，眼神无比诚恳。
“周老师，当年我们看到您被打压，我们选择了失望，选择了离开。”
“我们以为自己无能为力。”
“但您用行动告诉我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现在，轮到我们了。”
“请您允许我们，为您做一点事。”
“我们不想再做那些，在黑暗面前，只会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我们想做，像您一样，有点傻，但心里有光的人。”
周文海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睛里那团，未曾熄灭的火焰。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那天晚上，网络上的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一篇名为《我所认识的周文海老师》的文章，开始在江城人的朋友圈里流传。
紧接着，是第二篇，第三篇，第十篇……
这些文章的作者，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有的是刚进单位时，被周文海手把手教过写一份合格报告的愣头青。
有的是在食堂打饭时，看到周文海默默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家境困难的实习生的清洁工。
有的是多年前，因为一个项目审批流程，被王洪波刁难，是周文海翻遍了规章制度，帮他找到了解决方案的工程师。
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件件真实发生过的小事。
这些小事，像一束束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驱散了那些泼向周文海的污秽和黑暗。
紧接着，关于陈立峰和“远大集团”的黑料，也开始在网上发酵。
那些详实的法律文书和证据链，让之前的抹黑文章，成了一个笑话。
江城的百姓，终于看清了，谁是真正想为这座城市好的人，谁，才是那个戴着伪善面具的豺狼。
我关上手机，走到书房。
周文海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文海。”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那些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的哽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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