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轻人的反击，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网络上的邪火。
虽然仍有零星的杂音，但大局已定。
陈立峰想通过舆论搞垮周文海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但这并没有让周文海感到轻松。
他知道，舆论战只是前菜，真正的决战，还在调查组那边。
陈立峰就像一条狡猾的泥鳅，他的商业帝国，构建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调查组虽然查封了“锦绣置业”，也掌握了大量它违规拿地的证据。
但要找到“锦绣置业”和陈立峰本人之间，直接的、法律上无懈可击的资金关联，却异常困难。
所有的资金，都通过数个离岸公司的账户，反复流转，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这条资金链，就无法给陈立峰定罪。
这个案子，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几个小喽啰被处理的“烂尾案”。
那一天，省调查组的负责人，一位雷厉风行、经验丰富的纪委干部，孟德江，亲自来到了周文海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单独约见周文海。
“周老师，我们遇到瓶颈了。”
孟德江开门见山，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陈立峰的反侦察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帮他设计了这套天衣无缝的防火墙。”
“我们现在，就缺一个，能把所有珍珠都串起来的那根线。”
“我们查了所有能查的人，审了所有能审的环节，都没有找到这根线。”
孟德江看着周文海。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您对江城，对这里的人和事，观察了二十年。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是我们忽略掉的细节？”
周文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个已经换成了两个的巨大书柜前。
书柜里，除了新添的专业书籍，还有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泛黄的旧报纸和笔记本。
他没有去翻那些记录着王洪波、李建国罪证的笔记本。
那些，是明账。
对付陈立峰这样的对手，要看阴账。
他从一堆码放整齐的《江城经济报》里，抽出了一张。
日期是十二年前。
报纸的版面，已经脆弱得像一张蝉翼。
他用戴着老花镜的眼睛，仔细地，在那张报纸的中缝里，寻找着什么。
孟德江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退休老干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于，周文海的手指，停在了报纸中缝里，一则毫不起眼的，豆腐块大小的新闻上。
新闻的标题是：《爱心企业家陈立峰先生，向市残疾人联合会‘启明星’基金会，捐赠善款五十万元》。
“孟书记，您看这个。”
周文海把报纸递给了孟德江。
孟德江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慈善新闻，我们查过，这笔捐款是真实到账的，没有任何问题。”
“捐款本身，没有问题。”
周文海又从他的一个笔记本里，翻出了一页。
上面用钢笔记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我当年，因为一个同事家的孩子有听力障碍，去这个‘启明星’基金会咨询过。”
“我发现，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叫吴佩芬。”
说完，他又从另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近期的，关于城西新区项目前期可行性报告的复印件。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附件里，是项目聘请的第三方评估公司的名单。
其中一家，名为“嘉信资产评估”的公司，周文海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家评估公司，就是给‘锦绣置业’那块地，做出那个远低于市场价的评估报告的公司。”
周文海指着公司法人代表那一栏的名字。
“您看，这个人叫什么？”
孟德江凑过去，眯着眼睛，看清了那个名字。
吴，信，嘉。
“吴佩芬……吴信嘉……”
孟德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是姐弟！”
周文海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查过，十二年前，陈立峰捐款后不久，吴佩芬就辞去了基金会的职务，不知所踪。”
“而三年前，她的弟弟吴信嘉，就在江城，注册了这家评估公司。”
“一条线，埋了十二年。”
周文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孟德江的心上。
“陈立峰，不是在做慈善，他是在养人，在布局。”
“他用一笔小小的善款，收买了一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提供‘专业’服务的‘自己人’。”
“这条线，藏得太深，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它就像一个幽灵，一直飘荡在这些旧报纸里。”
“等着被人发现。”
孟德江拿着那张薄薄的报纸，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周文海，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这不是审查，这不是办案。
这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用二十年的时间，为一座城市，绘制出的一幅，最详尽的，藏污纳垢的地图。
他知道，那根能串起所有珍珠的线，找到了。
陈立峰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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