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存亡之机

张小山、孙小雨、赵小虎各自率部扑向东、西、南三面城墙，又分兵直插府衙与贵族宅邸，火把未燃，杀声已沸。

整座城池霎时沸腾起来，喊杀声撞着屋檐、撞着街巷、撞着云层，在半空炸开又回荡，震得百姓蜷在门后抖如筛糠，连灶膛里的灰都不敢扬起。

许久，喧嚣终于沉了下去。日头攀上中天，金光泼洒在断戟残旗、染血砖石与焦黑梁木之上。

城墙上下、街巷深处、朱门高墙之内，处处赤红刺目，尸骸叠压，腥气浓得化不开。

四面城楼、府衙正堂、贵族宅门前，尽皆竖起黑底金边的秦字大纛，猎猎作响，再无半面楚旗招展。

“将军，楚王携宗室重臣，昨夜弃城北遁！”

张小山快步上前，抱拳禀报，甲叶铿然。

“往哪边去了？”易枫眉峰一压，声音低而沉。

“齐国方向，走的是北驿道！”张小山垂首答道。

易枫目光一凛——拖家带口、车马臃肿，哪能跑出多远？现在追，正赶得上！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点起一万精骑，铁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直扑北方而去。

一个时辰后，队伍逼至齐境边缘。远远望去，楚王一行蜿蜒数里，满道牛车、辎重车、绣帷马车挤作一团，骡马嘶鸣，步履蹒跚。

“杀——！”

易枫长槊前指，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杀——！！”

身后万骑齐吼，铁蹄轰然踏地，如闷雷滚过原野，直撞入那支溃散队伍腹心。

“陛……陛下！不……不好了！易枫！易枫领兵杀来了！”

前队惊呼刚起，楚王与随行贵胄、大臣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牙关打颤，腿肚子直转筋。

谁也没料到，这杀神竟真敢衔尾狂追，非要斩草除根不可！

“前面就是齐境界碑！进了齐国，便是活路！”楚王心头一热，顾不得娇妻美妾、金玉满箱，翻身跃上亲卫牵来的快马，只带三十骑贴身死士，抽鞭狠抽，绝尘北去。

众贵族、大臣见状，哪还顾得上体面？纷纷踹开家眷，抢马夺鞭，争先恐后策马狂奔，唯恐落在后面半步。

“大王——等等奴婢啊！”

“夫君！孩子还在车上啊！”

哭喊声被马蹄踏碎，只余一辆辆空车歪斜在道旁，帘幕翻飞，箱笼倾覆。

“杀啊——！”

“煞星来了！快散开啊！”

“饶我一命！我愿献粮十万石！”

“别砍！我是左司马夫人！”

“我藏有传国玉玺图谱！求留全尸！”

……

易枫率骑冲阵，长槊挑、横刀扫、铁蹄碾，所过之处，车毁人亡，血雾腾空。

妇孺尖叫奔逃，老臣伏地乞命，侍从拔剑反扑又瞬间被剁成肉泥。

人影乱窜，哭嚎四起，刀光闪处，头颅飞溅，断臂抛起又落下，血浸透黄土，汇成暗红溪流。

良久，惨叫渐哑，厮杀声稀，最后只剩战马粗喘与伤者断续呻吟。

万余人的逃难队伍，十停去了九停。侥幸脱身的，不过百余名散骑残兵；那些锦衣华服的贵眷，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将军，搜遍全队，未见楚王踪迹。”大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单膝跪地禀报。

“又让他溜了？”易枫眯眼望北，眉心拧紧，嗓音微沉。

“追！他跑不远！”

他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再点三千轻骑，马不停蹄，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很快，易枫便追至北境齐国边陲的云阳关下，却始终不见楚王踪迹。

楚王八成已遁入齐国腹地了。

“秦军！是秦军！”

“是他？真是他？！”

云阳关城头，齐军将士乍见易枫率铁骑压境，个个面如土色，心头猛震，只道秦军兵锋已直指齐疆。

尤其当他们瞥见最前头那个手提巨锤、甲胄染血的魁梧身影，脊背顿时一凉，腿脚发软。

此人身份，根本无需多问——

偌大秦国，能单手抡动那柄玄铁重锤的，唯有一人：武安君易枫。

关于他的传闻早已沸反盈天：独破韩、魏、赵三朝，如今楚国怕也要步其后尘——毕竟楚王本人，刚从这云阳关策马奔入齐境。

当时守关的齐将见楚王带着一众宗室、重臣仓皇驰来，口称急赴临淄面见齐王，又不见追兵影踪，念及两国尚属盟邦，便未加盘查，放行入关。

楚王一行入关后，连喘息都未停，便纵马直奔临淄而去。

那齐将只当是寻常使节往来，未曾深想。

此刻易枫骤然现身，他才猛然惊觉——

原来楚王等人竟是被追杀至此！难怪逃得那样狼狈，那样决绝！

“楚国……真要亡了？”念头刚起，齐将额角已沁出冷汗。

连国君都弃都而逃，满朝权贵皆作鸟兽散，楚势已溃，恐怕不出旬日，就要并入秦版图。

想到此处，关上将士无不心头发紧，指尖发麻——

楚国尚且不保，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齐国？

易枫抬手一挥，身后铁骑齐齐勒缰驻足。

他独自策马上前，踏过荒草，直抵关前百步之遥。

城头齐军登时绷紧神经，弓弦拉满，刀已出鞘，人人屏息凝神，唯恐他暴起突袭。

谁不知武安君之名？一人一锤，踏碎邯郸宫门、劈开新郑箭楼、撞塌大梁瓮城——区区云阳关，在他眼里怕还不如一道柴门！

“本将，秦国武安君易枫！”他声如裂帛，字字砸在青砖城墙上。

“楚王与一干楚国公卿，已自尔等云阳关潜入齐境。”

这话并无实据，亦未亲见，可他偏说得斩钉截铁。

若开口相询，齐军必矢口否认；不如先声夺人，以势逼其色变——果然，话音未落，城头将领瞳孔骤缩，士卒脸色煞白，手中长矛微微晃动。

易枫唇角微沉：“替本将传话齐王——五日内，本将要见楚王首级。逾期不至，本将亲提虎贲，叩关临淄！”

言罢，他拨转马头，毫不迟疑，率军扬蹄而去。

关上众人僵立原地，喉结滚动，无人敢应，更无人敢追。

直到秦骑尘烟散尽，才有人长吁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速派快马！即刻赴临淄，将武安君之语一字不漏禀明大王！”齐将声音发哑，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此非虚张声势，而是齐国存亡之机。

易枫未越界一步，并非心慈手软——

只因楚国未靖，王旗未倒，此时伐齐，师出无名，反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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