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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这一仗,绝不能输!


士兵们面色一变,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谢清元瞥见他们脸上浮动的迟疑,眉头狠狠一拧:“怎么?怕我送死?”

“还是怕我临阵脱逃?”

“长官!绝无此意!”

一人急声道,“只是……这黑灯瞎火的,您孤身涉险,我们心里没底啊!”

“放心。”他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人多了反倒碍事——小鬼子耳朵尖,稍有动静就全盘暴露。”

“况且,按这条路走,我准能撞上先前那拨人。”

说罢,他转身便走,军靴踩碎落叶,背影决绝。

众人怔在原地,只余一声齐刷刷的低呼:“长官,千万当心!”

“回去歇着。”他头也不回,“让弟兄们睁大眼睛——鸟飞、狗叫、火光、异响,统统报上来!”

“等我接上那拨人,立马回营!”

“是!”

应声干脆利落,人影迅速散入夜色。

谢清元伫立片刻,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随即,眸中寒意翻涌,杀气凛然。

“小鬼子……我倒要瞧瞧,你们这张网,到底织得多密!”

他身形一矮,贴着灌木潜行向前。

不多时,前方树影晃动,几点模糊人影在月光下晃荡。

谢清元伏身不动,屏息凝神,像一截融入山石的老根。

待至子夜,他双目骤然睁开,如鹰隼锁敌,悄无声息欺近。

再靠近二十步,他已看清对方臂章、枪型、站姿——

正是自己早先分派出去的两支探路小队!

他霍然起身,如磐石般立于路中。

“查得怎样?”声音不高,却震得树叶微颤。

几人惊得枪口齐刷刷抬起,扳机已然扣半——

待看清那张抹着灰、刻着风霜的脸,又急忙收枪,啪地立正:

“报告长官!所见所闻,与您预判分毫不差!”

谢清元胸中一口气缓缓吐尽,颔首道:“原路撤,噤声!”

归途中,他侧头问:“情形如何?”

“长官料得准!”

“鬼子全动起来了——岗哨加了双岗,林间多了暗桩,连溪边都埋了听瓮!”

“他们不是防我们,是在等我们往前踩……”

“他们到底图个啥?”

谢清元瞳孔一缩,眼缝里透出冷光。

他旋即一挥手:“走,马上回营!”

“这事谁也不许声张——我得静下来,好好捋一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带人快步折返,脚步踩得又沉又稳,卷起一阵微尘。

“都回去歇着,等我拿定主意,立刻传令!”

“是!”

谢清元没再多说,抬脚便朝自己那顶灰布帐篷大步走去。

身后士兵齐刷刷散开,像被风吹散的枯叶,无声无息地隐入夜色。

掀帘进帐,他重重坐进木凳,指尖按在桌沿,微微发烫。

心里头,竟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从逢桥县到石湖,全程绕的是山坳小径、林间野道。

若真走官道,怕是早被鬼子的哨兵盯死了。

可庆幸还没落稳,一股灼烧般的怒意就猛地冲上喉头。

杀气沉甸甸压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该死!”

“一群狗杂碎!”

他咬着牙,在心底低吼。

恨得牙根发酸,却又奇异地燃起一团火——

这仗,他等得太久了。

哪怕手心微汗,心跳略快,他也想亲眼看看:这群鬼子,究竟在盘什么算盘?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

“这时候,他们哪有功夫闲逛?”

“那就只能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露破绽,一击捅穿他们的喉咙!”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胜败如何?他不敢断言。

可眼下最硌心的,是连敌人的底牌都摸不着边。

一无所知,便是最深的困局。

“这一仗,绝不能输。”

“输了,就是把脖子伸过去,任他们一刀剁断。”

念头如铁钉,凿进脑中。

思忖片刻,他决定按兵不动。

不是怯,而是不能莽——连对方想干什么都没搞清,冒然出手,反成破绽。

但他也绝不会放任这群鬼子,在眼皮底下耍猴戏。

必须弄清楚。

哪怕只撬开一条缝,也好过在黑屋里瞎撞。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帐壁,他越坐越沉。

终于,他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帐帘,朝外厉喝:“来人!”

“到!”

“速调五名老手,跟我出营——活捉一个伪军,要嘴严、腿快、能扛住审的!”

“是!”

不到半炷香,一个精干班已在帐外列队。

“走,抓舌头去!”

“是!”

谢清元领着人,如几道黑影掠出营地,直扑伪军驻地。

夜风刮在脸上,他额角沁出细汗——不是累的,是急的。

总觉得,那群鬼子的目光,早已穿过山岭,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可上井三郎……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为何封路?为何盯梢?为何偏挑这节骨眼上收紧罗网?

正琢磨着,队伍已悄然逼近伪军营盘。

“停!”

他伏低身子,朝身后几人比划手势:“贴紧树影,别露头。”

“盯住动静,听我号令。”

夜浓得化不开,月光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

可对面营帐前,七八条人影扎堆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几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谢清元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稍有惊动,便是满盘皆输。

他猫着腰,借着灌木与土坡掩护,一寸寸往前挪。

靴底碾过枯枝,他硬生生用脚掌压住,没让半点声响漏出去。

“嗯?”

前方二十步,一顶孤零零的小帐歪斜支着,门帘半掀,昏黄油灯在里头晃。

谢清元眼底一亮,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掀开帘角,往里一瞄——

果然,就一个伪军,仰躺在铺上,鼾声如雷,裤腰带松垮垮敞着,枪靠在枕边,连保险都没关。

他嘴角一扯,冷笑无声。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骨头早软成了烂泥。

他闪身钻进帐内,动作轻得像片落叶落地。

伪军还在梦里咂嘴,浑然不觉刀锋已抵住后颈。

谢清元刚松一口气,手指却骤然僵住——

人怎么带出去?

不能打晕,怕他醒时嚎叫;

不能拖行,地上沙砾会刮出响动;

更不能开枪,一响,整片营地全得炸锅。

他蹲在阴影里,呼吸渐沉。

帐外,烟头的光点,忽明忽暗,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谢清元眼皮一压,目光骤然收紧,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际。

指尖顺势滑进裤兜,指腹在布料下缓缓游走,反复摩挲。

“嗒!”

触到一团绵软微凉的物事——像团浸了水的棉絮。

他嘴角一扬,眉梢也跟着轻挑,笑意短促却灼亮。

没等喘口气,他抽出一条粗麻布条,手腕一翻,便狠狠塞进那伪军嘴里,动作干脆得几乎带出风声。

伪军眼皮颤动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唔——!”

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堵住的呜咽,整个人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放大。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清元,脑中一片空白——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为何敢如此放肆?

可只一眼,他就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这男人站得不丁不八,眼神却像刀子刮过骨头,冷、利、不容分说。

心口咚咚直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谢清元喉结微动,掌心也悄然发潮,但他下颌绷得极紧,连呼吸都压得又沉又缓。

不能露怯。尤其不能在这群狐假虎威的杂碎面前。

他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对方肩章、皮带扣、靴筒上的泥痕,一边在脑子里飞快拆解线索。

“定是上井三郎派来的。那老狐狸最爱使暗手,惯会挑软柿子捏,也爱往骨头缝里塞钉子。”

念头一闪而过,他蹲低身子,指尖在伪军颈侧一按——脉搏乱得像受惊的雀。

果然,这群人最惜命,一个不见了,剩下的人宁可装瞎,也不敢报上去挨骂。

谢清元不再犹豫,反手将人拖起,麻绳绕腕三匝,勒得死紧,转身就往宿舍方向拽。

推门进屋,他臂膀一沉,把人重重掼上床板,木架发出闷响。

“听好了——嘴闭严,手放平,别试探我的耐性。”

他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凿进耳膜:

“再动一下,我让你今夜就断气在这张床上。”

话音未落,伪军脸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把尖叫咽了回去。

谢清元却没松劲,耳朵始终朝窗外竖着——巡哨的脚步声隔墙可闻,一步、两步、停顿、折返……规律得像钟摆。

“我眯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语调松懈下来,还抬手揉了揉额角。

伪军一愣,眼神狐疑地晃了晃。

谢清元却已合上眼,呼吸放得又匀又长,仿佛真要睡去。

可他太阳穴下的青筋,正随思绪微微跳动。

怎么运出去?得等灯塔光扫过墙根的空档——那束光每四十五秒掠一次,每次只照三秒,够了。

他默数着秒数,心里掐得比表针还准。

光柱刚掠过窗棂,他倏然睁眼,眸底寒光乍现。

他俯身检查布条是否深陷齿间、绳结是否咬进皮肉,确认无误,一把将人扛上肩头,像扛一袋沉米。

“走。”

伪军被颠得眼前发黑,想挣扎,脖颈却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谢清元脚步极稳,贴着墙根疾行,身形在阴影里一晃即逝。

刚拐过岗哨死角,他停下,扯开布条。

伪军大口吸气,喉咙里呛出嘶哑的抽气声。

“还想咬人?”谢清元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伪军忙不迭摇头,额头磕在床沿上。

“那就老实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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