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鬼打墙!
随后,他踱到桌边,俯身盯住摊开的军用地图,指腹重重划过几处山隘口。
“我看你们还能藏多久。”
“山高林密,耗得起的从来不是你们。”
“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先问问这满山松涛答不答应!”
他嗓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潭,字字沉底。
“再加一道命令——侦察队全员换频段、分梯队,二十四小时轮巡,把整片山域织成一张网!但凡有异响、异光、异影,三秒内报我!”
“是!”
对面那名战士立正领命,肩章在灯下泛着哑光。
“抽一个排,沿东侧断崖至北坡垭口布防,火力点要藏得巧、打得准。”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还有——你亲自送一筐热饭、两壶姜汤过去。”
“那些家伙,给我盯死了。枪不离人,弹不离箱,谁敢松懈,军法从事!”
“是!”
“那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谢清元摆摆手,那人已疾步出门。
门一合拢,他便踱至窗前。
夜色正浓,墨云压岭,连虫鸣都稀了。他盯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眉头越锁越紧。
“那伪军……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还是说,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
他低声自语,却没等答案。
心早有了决断。
时间悄然滑向子夜,山林彻底沉入寂静,只剩风擦过松针的沙沙声。
谢清元躺在行军床上,辗转难眠。
脑中反复回放伪军垂着眼皮说话的样子,喉结滚动的频率,袖口蹭到桌沿那一瞬的迟疑……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走投无路的人。
可越是可疑,越不能轻动。
“这里是老根据地,一草一木都浸过血。”
“现在雾太大,看不清路——等探路的人回来,再撕这张脸!”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窸窣轻响,像枯枝被踩断。
“有动静!出去看看!”
“是!”
一名便衣队员应声而入,短发湿漉漉贴在额角。
“报告,前出侦察员刚抵营门!”
“带他进来。”
谢清元大步跨出。
只见一人喘着粗气奔来,作战靴沾满泥浆,胸前战术包鼓胀,脸上汗珠混着树汁往下淌。
“报告司令员!全线勘察完毕!”
“前方五里内,埋伏密布——机枪巢、狙击位、绊发雷区,全是新挖的新土!”
谢清元瞳孔一缩:“退路呢?”
“全堵死了!”
“南口塌方是假的,底下埋着炸药引线;西面羊肠道看着空,两侧岩壁凿了暗哨洞!”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绕——连我们最可能抄的小路,都布了‘鬼打墙’陷阱!”
他说到最后,声音发紧。
谢清元却忽然笑了,笑得极冷,像刀锋刮过冰面。
“好啊……既然路都封死了,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走,带你亲眼瞧瞧——什么叫关门打狗!”
“是!保证完成任务!”
那战士挺胸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等等。”
谢清元抬手,目光如钉。
“司令员?”
他顿了顿,最终只道:“……没事了。”
对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却没多问,敬礼后转身离去。
谢清元静立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向身旁一名警卫,声音压得极低:
“去,把那个伪军,押上来。”
那名士兵听了,肩膀一僵,瞳孔微缩。
“出什么状况了?”
谢清元抬眼问道,声音不高,却像压着一块铁。
“没……没事!马上去办!”
“是!”
他语速极快,腰杆下意识绷直,额角沁出一层细汗——自己刚才那一瞬的迟疑,分明是在质疑司令员的决断,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跨出营帐,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急促而干脆的咯吱声。
“报告!”
不过片刻,那名伪军已被带到谢清元的帐篷外,站得笔直又僵硬。
“进来。”
帐内传来一声低沉短促的应答。
伪军推帘而入,一眼就看见端坐中央的谢清元。他喉结一滚,立刻啪地并腿敬礼,随即垂手立定,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偷瞄了一眼谢清元的脸色,心口突突直跳。
谢清元目光如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脑中却飞速盘算:退路早被封死,眼下驻地又卡在洼地里,四面环山却无险可守。倘若曰军突袭,不出半日,就能把他们围成铁桶。
必须抢下制高点——只要摸清敌营布防,再设伏狙杀华北司令官上井三郎,局势立马翻盘!
想到这儿,谢清元眸子骤然一寒,盯住伪军:“石湖一带,哪座山头能俯瞰整个鬼子兵营?”
伪军脸色霎时发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谢清元眉峰一压,“真不知道?”
“不是不想说……”伪军苦笑,声音发虚,“是真不敢说啊!”
谢清元一顿,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哦?倒想听听,怎么个‘不敢’法?”
“石湖是鬼子眼皮底下最硬的钉子,岗哨密得像蛛网,高坡上全是暗堡和机枪眼。”他咽了口唾沫,“您带人强攻?怕是还没摸到山脚,就全撂那儿了……”
“所以你就打算袖手旁观?”谢清元冷笑,身子微微前倾。
“我哪敢啊!”伪军连连摇头,额头渗出汗珠,“恨不得帮您一把,可这事……真不是咬咬牙就能成的!”
谢清元沉默两秒,忽然摆摆手:“行了,不逼你。”
顿了顿,又盯着他眼睛补了一句:“但你答应过的事,得记牢。”
伪军刚松半口气,谢清元嘴角一扯,冷光迸射:“呵——装什么老实人?”
“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伪军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长官饶命!我死了,您也别想活着走出石湖!”
谢清元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如冰锥扎在他脸上:“最好你说的每个字,都经得起子弹验!”
“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您啊!”伪军额头抵着地,嗓音嘶哑。
“少废话!”谢清元猛地一拍案,“地址!现在就说!”
伪军不敢迟疑,竹筒倒豆子般报出一处山坳的名字、方位、上山路径,连坡度缓急都讲得清清楚楚。
谢清元听完,起身便走,掀帘而出。
刚踏出帐门,他招手唤来一名精干士兵,劈头便道:“挑四个手脚利索的,跟我去趟西岭坳!”
“刚才那伪军指的地方,就是鬼子在石湖的命门!”
“给我盯死了——哪儿有哨位,哪儿埋了雷,连炊烟从哪扇窗飘出来,都给我数明白!”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家伙滑得像泥鳅,信他半句,咱们全得填进山沟里!”
“明白!保证不漏一寸土!”士兵啪地敬礼,眼神锐利如鹰。
“辛苦你了。”谢清元重重拍了拍他肩头,“活着回来,我请你喝烧刀子。”
“放心!”士兵咧嘴一笑,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如箭。
谢清元没回帐,只踱到一棵老槐树下,靠树闭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
他信谁?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那地方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假情报?他宁可多等半天,也不愿拿弟兄们的命赌一个伪军的良心。
可转念又一想——那人真敢拿命开玩笑?
谢清元眼皮未抬,唇角却浮起一丝薄凉笑意。
那士兵领命后一路疾行,回到营地直接点了四个人。
他扫视一圈,沉声开口:“跟我走一趟,有活儿要干。”
两个老兵当即扬声问:“啥任务?”
“还用我们替您想词儿?”
“你们可是咱们营里挑出来的尖刀,是扛旗的硬骨头!”
那名士兵朗声说道。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脸上血色一褪,耳根发烫,眼神躲闪着垂了下去。
“兄弟们,这事儿就拜托各位了!”
“只要拿下石湖,我敢拍胸脯保证——下一场硬仗,你们就是冲锋在前的主力!”
他声音沉实,字字敲在人心上。
一听这话,几人胸口一热,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们心知肚明:石湖若得手,不只是记功升衔的事,更是从新兵蛋子蜕成真正老兵的关键一跃!
可那人望着他们涨红的脸,唇角却悄然绷紧,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讥诮。
“至于其他人——”他目光扫过远处,“劝你们老老实实蹲在营房里,别乱晃。真要出了岔子,死的可就不止你们几个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踏在碎石路上,咔咔作响。
众人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皮齐齐一跳,眼缝倏地收窄。
他们心里雪亮:这一仗,自己早被划进弃子名单里了;如今队伍又散得七零八落,一旦遇袭,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可没人慌。
他们咬着牙信一条理:活命的机会,从来攥在自己手上——只要把任务干利索,命就还在。
那名士兵领着几个人,抄近道直扑伪军指的地点。
一路上,他脚步没停,嘴也没歇:
“盯紧四周,耳朵竖起来!”
“伪军?哼,蛇蝎心肠,嘴上抹蜜,刀上淬毒!”
“那个带路的,十有八九在往火坑里推我们!”
他面色绷紧,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每处树影、每块山岩。
“明白!”
“听清楚了!”
几人压低嗓子应道,喉结上下滚动。
不多时,一行人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野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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