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以工代赈
接连数日,南方各地乃至更远州府的捐输,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赵延玉这些日子几乎脚不沾地,一边统筹接收各地捐输,一边调度粮草分发,这日天刚放晴,她便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正临窗翻看奏折,见她进来,抬眸便是一抹笑意:“延玉来了,坐。这几日辛苦你了,朕瞧着,人都清减了些。”
“为陛下分忧,为黎民解难,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赵延玉恭敬行礼后,才侧身坐下。
“分内之事,也要有人能办好才行。”
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报,正是督办司今早呈上的,“不仅筹款远超预期,调度亦有条不紊……你做的很好。”
赵延玉微微一笑:“陛下谬赞。此非臣一人之功。诸位同僚鼎力相助,各地官员响应,更有无数百姓慷慨解囊,方有今日之效。尤其是陛下,若非陛下信重,赐予臣便宜行事之权,断无如此顺利。”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语气诚恳:“臣,还要多谢陛下。”
“哦?谢朕什么?” 皇帝挑眉,眼中带着一丝兴味。
“谢陛下在缀锦楼义卖时,遣人购下臣那不成体统的手稿与题字。”
“臣事后得知,是陛下内帑出资,以三万两高价购得……臣,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皇帝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帝王的随意:“原来是为了这个。那手稿与题字,朕瞧着甚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与你此次所为,倒是相得益彰。朕买下,一是为赈灾添一份力,二来,”
她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是替朕的私库收藏着。待你日后名垂青史,这手稿说不得更值钱,届时朕再拿出来,或赏人或拍卖,岂不又是一笔好买卖?”
赵延玉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莞尔。
她拱手道:“陛下说笑了。若能对赈灾略有裨益,那手稿便算是尽了本分。至于值钱与否,臣倒从未想过。陛下厚爱,臣愧领。”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显然心情颇佳。玩笑开过,她神色稍稍端正,道:“灾情虽缓,却容不得半点疏忽。需得有人亲赴灾区,巡察监督,以安朕心,亦安民心。只是这人选……你觉得你师傅李秾如何?”
赵延玉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顾虑,“师傅年事已高,腿脚本就不便,如今北疆大雪封路,崎岖难行,实在强人所难……”
她上前一步,坚定道:“陛下,臣愿代师傅前往北疆。古语有云,有事第子服其劳,师傅平日对臣多有教诲,如今正是臣报答师恩之时。北疆路况虽险,臣年轻力壮,自能应对,定不辱使命,确保赈灾事宜无半分差池。”
皇帝一怔,随即眼中闪过赞许,颔首笑道:“延玉,你这份担当,朕心甚慰。李秾真是好福气,能得你这般心疼她的徒儿,朕……都要羡慕几分了。”
赵延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知道皇帝是准了,也听出了那调侃之意,顺势起身,恭敬道:“陛下说笑了。陛下身边,皇子殿下们天资聪颖,孝顺仁德,皇男殿下们亦是温良恭俭,用心侍奉。天家亲情,骨肉天伦,乃天下表率,臣万万不及。”
这番话听得萧琰心中舒坦,她确实对几个成年的儿男颇为满意,此刻被赵延玉一提,更觉欣慰,朗声笑道:“你呀,倒是会说话。罢了,朕便准你所请。着你为钦差巡察使,代朕巡视北地雪灾各州县,督查赈济事宜。
赐你尚方剑,便宜行事,若有贪渎枉法、玩忽职守、克扣灾民钱粮者,四品以下官员,你可先斩后奏!再调一队禁军精锐,随行护卫。务必给朕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赵延玉再次下拜领旨。
……
圣旨一下,赵延玉雷厉风行,将督办司的事务紧急交接,便离开了京城。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刺骨。赵延玉一身窄袖劲装,外罩厚实的玄色斗篷,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没有乘坐马车或轿辇,只点了一队二十人的禁军精锐随行护卫,人人皆配快马,轻车简从。
随行的禁军队长看着呼啸的北风,有些担忧地建议:“大人,此去路远天寒,还是乘车稳当些。”
这位赵大人看着文质彬彬,又是文官出身,能受得了连日骑马奔波吗?
赵延玉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竟颇为娴熟。
她勒住缰绳,回身一望,“乘车太慢,灾情如火,耽搁不起。诸位姊妹,此行辛苦,我们需日夜兼程,尽快赶到北地。走!”
说罢,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禁军队长见状,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二十骑精锐立刻跟上,如一道道黑色的箭矢,刺破凛冽的晨风,向北疾驰而去。
这一路,赵延玉真正做到了日夜兼程。
除了必要的休息、喂马,几乎都在赶路。渴了,就着皮囊喝几口清水,饿了,啃几口随身携带的硬面饼子或肉干,累了,就寻个营地和衣囫囵睡上两三个时辰。
那些久经训练的禁军,见她一个翰林清流如此拼命的劲头,心中油然而生敬佩。原本对这位钦差大人或许还有些文官矜贵的刻板印象,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敬服。
……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受灾最重的北地三州之一——朔州地界。
越往北,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时常见到被大雪压塌的民居废墟,断壁残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黑黢黢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片。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能看到零星灾民,在废墟中翻找着可能还有用的家什。
但渐渐地,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在靠近州府和较大城镇的地方,开始出现官家粥棚的旗帜,排队领粥的队伍井然有序,偶尔还能听到人们几句议论,语气里少了些绝望,多了点活气。
“朝廷这回总算没忘了咱们……”
“听说这粥是京城里的大官和好心人捐钱买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坍塌的房屋旁,或是在被积雪阻塞的官道、沟渠边,出现了成群结队劳作的人群。
她们动作卖力,挥汗如雨。有人清理着废墟的砖石木料,有人开挖冻土,疏通沟渠,还有人合力搬运巨大的原木或石料。
“大人,那边就是以工代赈的工地了。”
赵延玉勒住马,静静地看着。
纸上谈兵的“以工代赈”,此刻化作了眼前真实的劳动场景。
那些劳作的人,不再是等待施舍的灾民,而是依靠自己双手重建家园,赚取口粮的劳动者。虽然依旧艰苦,但希望就在这一锹一镐、一砖一瓦中,悄然孕育。
她下马,步行靠近其中一处。
几个妇人正合力抬起一根粗大的房梁,旁边一个老匠人模样的在指挥。
看到赵延玉一行人气质不凡,又有官兵护卫,她们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我们是路过,看看。”赵延玉摆手,语气温和,“你们这是……在重修房屋?”
“回贵人话,”工头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是朝廷……是钦差赵大人想的法子,叫以工代赈。官府出钱粮雇俺们这些没了房子、断了生计的人,清理自家或别人家塌了的屋子,有用的木料砖瓦留下,没用的清理走。
官府还按天给发工钱,管两顿稠粥。等清理好了,开春了,就能在原地上重新盖房,朝廷说还能给些补助……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德啊!要不然,这寒冬腊月的,俺们一家老小,真不知道咋活……”工头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旁边一个正在筛土的妇人忍不住插嘴:“就是!以前发点粥,喝了上顿没下顿,心里慌得很。现在有活干,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俺家那口子在那边疏河道,一天也能挣几十文,加上俺的,娃娃们总算能吃上点热乎的了!”
赵延玉心中百感交集。
她点了点头,温声道:“辛苦了。朝廷不会忘了大家的难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离开工地,她们继续前行,沿途又看了几处疏浚河道、整修道路的工程,情况大同小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至少不会再发生冻饿而死的惨剧。
进入朔州州府,知府早已得了消息,率阖城属官在城门处迎接。这位知府姓周,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面有风霜之色,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些时日也未曾安枕。
“下官朔州知府周文远,恭迎赵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周知府深深一揖,态度极为恭谨。
“周大人不必多礼,诸位同僚请起。” 赵延玉虚扶了一下,“我奉旨巡察赈灾事宜,一路行来,见朔州境内境遇逐渐改善,诸位辛苦了。”
周知府连忙道:“下官不敢言辛苦!都是朝廷救援来得及时!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大雪封门,房屋塌了大半,不少人家冻饿交加,府库中存粮有限,道路不通,外援不至,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总算是安稳了。此皆陛下洪恩,朝廷德政,赵大人之功也!”
赵延玉微微颔首:“奉承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周大人,速取赈灾明细来,我要亲自查验。”
周知府心头一凛,知这位年轻钦差是来真的,不敢怠慢,连忙应下:“是,下官这就备办。只是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片刻,下官已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接风就免了。我稍作休整,便要下各县查看,尤其是受灾最重的乡镇……”
…
接下来的日子,赵延玉便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她奔赴受灾最重的几个县乡,去看粥棚、工地和房屋。
有时也会在某个村子的粥棚旁,和灾民一样,领一碗热粥,蹲在避风处,一边喝,一边和周围的人闲聊。
一回在县里的河工工地上,赵延玉发现登记的民妇人数,和实际干活的对不上,发的伙食分量也明显不够。
她没声张,让手下悄悄去查,当天晚上就查清楚了,是管工的小官虚报人数,扣下粮食自己贪了。
赵延玉立刻叫来县令和相关官员,拿出证据,当场把那小官革职查办,还勒令县令追回贪的钱、补发口粮,并且让县令自己请求处分。
这事很快传了开,沿途州县的人都被震住了,那些原本想糊弄上级,藏着私心的人,立马都不敢有歪心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延玉的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哪里做得好,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加强监督,哪里可以调整策略。每一步都要踏得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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