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笑语盈盈暗香去
晚来一霎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篁。却对菱花淡淡粧。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娘。今夜纱厨枕簟凉。
炎夏的日头毒辣,外头暑气似蒸笼般,可赵延玉的卧房里,却自带着一片清凉。
冰鉴外壁凝了厚厚一层水珠,内里的碎冰正丝丝缕缕地释放着凉气,玉枕、冰簟皆触体生凉。
赵延玉今日难得清闲,午后小憩醒来,便懒懒地不愿动弹,与迦陵并躺在软榻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向后一靠,便舒舒服服地枕在了他平坦而柔韧的胸口。迦陵的手臂便顺势环住她的腰。
迦陵身上凉凉的,还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像雨后松林里的风,混合了一丝冷檀香。
“今日摩诃又来信了。”迦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字比上次工整了些,但抱怨的话多了,说长姥们管得严,经书背不完,点心也不如我做的好吃。吵着闹着,说想师傅,想来中原看看。”
赵延玉闭着眼,嘴角弯了弯:“小孩子心性。你如何回他?”
“让他安心跟着长姥们学习。中原路途遥远,等他再大些,学问和心性都更稳了,再来不迟。”迦陵顿了顿,“其实……我也有些想他。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嗯,” 赵延玉应了一声,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腕骨上那道旧疤,“你若实在想,等这边诸事更稳些,接他来小住一段时日也可。或者,我们寻个机会,陪你回去看看。”
迦陵沉默了片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必特意回去。如今这样……很好。通通信,知道彼此安好,便够了。”
他离开琉音,舍弃圣男身份,并非要与过去彻底割裂,只是选择了更重要的方向。
对故土与故人的牵挂,是人之常情,但他已学会将这份牵挂妥帖安放。
迦陵转了话题,“前几日,大相国寺的讲经法会,倒是比预想的顺利,听众虔诚,问难也颇有见地。只是……”
他微微蹙眉,“法会结束后,有许多人围上来,并非全是请教佛法,倒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事。
还有那等大胆的,隔着帷帽也想递帕子、香囊。幸而寺中知客僧得力,及时隔开了。”
赵延玉轻笑:“谁让咱们迦陵殿下,哪怕褪了圣袍,换了常服,这通身的气度,依旧让人见之忘俗呢?
她们敬你佛理精深是真,好奇你这异域佛子也是真。递帕子香囊嘛……那是你生得太好,难免惹人遐思。”
迦陵无奈地看她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莫要取笑。我出门时带了面纱和帷帽,能看得清什么?讲经只是交流学问,解惑罢了……如今我能自由研读中原诸多精妙典籍,与高僧大德切磋问难,也是幸事。”
赵延玉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琉音时的模样。
她像一只飞鸟衔住他这颗种子,将他从遥远的异乡带回中原,也曾暗自担忧,这颗种子能不能活,活得好不好,如今看来,他早已随遇而安,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洁如霜雪的昙花。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里比不得琉音的清净,你会不会觉得吵闹?”
迦陵摇了摇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有你的地方,便是安宁。”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执著于过去的身份境遇,或忧虑未来的变数,皆是徒增烦恼。不如……心随意动。”
“这世上万事万物,没有恒常不变的。圣山会变,京城会变,人心亦会变。”
“既知无常,不如珍惜眼前人。这便是我如今最想要的。”
赵延玉心念一动,忽然问道:“若有一日你我不再如今日这般,你会后悔还俗吗?”
“花开时惜花,花落时惜泥。本无分别。”迦陵语气平静。
世人多觉话本里的悲剧结局最是动人,只因爱情凝在了最美好的瞬间,永不褪色变质。
可赵延玉与迦陵,终究是为彼此退了一步。她予他正夫之位,他舍了圣男之身,这般相守的结局,在外人看来或许俗套,于局中人而言,却是心之所向的圆满。
纵使岁月流转,来日珍珠蒙尘成鱼目,昔日深情也淡作寻常,可曾有过朝夕相伴,携手相依,已是足矣。
迦陵长久地凝视着她,忽然俯身凑近,发丝垂落,几缕扫过赵延玉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赵延玉笑着偏头:“怎么了?”
却见迦陵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用袖角拭她鼻尖的汗。
赵延玉眨了眨眼,故意道:“心静自然凉。我此刻和你在一起……静不下去。”
话音落下,她已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向下一拉,唇印上了他的。
冰鉴里的冰块轻轻响了一声。纱帐被风吹得鼓起,又缓缓落下,拂过交缠的衣摆。迦陵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薄薄夏衫,那温度竟比冰鉴渗出的凉意更让人颤栗。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仆人的通传,“主君,黎夫郎派人来了,说夫郎头痛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瞧瞧。”
旖旎的氛围骤然被打断。赵延玉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些许,眉头蹙了一下。
迦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松了力道,只是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淡蓝色的眼眸望向帐外模糊的人影。
“头疼得厉害?可请了大妇?”
仆人垂首道:“小的也说不清楚,只说黎夫郎疼得坐卧不宁,下人实在没法子了,才贸然来扰。”
“去吧。既然不舒服,总该去看看。”迦陵此时轻轻松开了环抱的手,指尖在赵延玉手臂上安抚般划过。
“我很快回来。”
赵延玉终究还是起身理了理衣袍,随那仆人去了。
迈入室内,只见黎兰殊斜倚在湘妃榻上,墨发散了一枕,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月白中衣松垮地开着领口,露出一截伶仃的锁骨。
他抬眼望来时,声音也虚弱地飘着:“妻主。”
“怎么会头疼?可晕得厉害?”
赵延玉在榻边坐下,手刚覆上他额头,他便像渴水的鱼般贴上来,脸颊在她掌心里轻轻磨蹭。
“老毛病了。”他闭着眼叹息,呼吸拂过她手腕,“你一来,便好多了。”
说着,牵起她的手,将那掌心贴在自己心口摩挲。他身上凉津津的,宛如玉石,倒是舒服。
赵延玉挑了挑眉,看出他没什么大碍,便打算起身,“既然好多了,就早些歇着吧。我让人再给你熬碗安神的汤来……”
她正要抽手,黎兰殊却忽然动了,一个旋身,借着她的力道,将她轻轻推倒在榻上,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你——”话音未落,他已滑跪下去。
绡纱裙裾被拱起清晰的轮廓。赵延玉倒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陷入他脊背。她咬住唇,将喘息压在喉间。
时间被拉长,扭曲。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或许更久。赵延玉浑身脱力,躺在榻上剧烈喘息,寝衣早已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
良久,他伏在她膝上。鬓丝濡汗贴腮,唇畔流光睫上苔。
“我在妻主身前侍奉。”
“……不知主夫可曾如此侍奉过妻主?”
他再次凑上来想吻她,赵延玉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别过脸去,“胡说什么。”
黎兰殊低低笑了,气息温热,“怎么慊弃起自己了?”
“真是……坏孩子。”
他转而在她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一咬。
随即抬起眼帘,声音柔和:“以后,我会做得更好。比你的正夫,还要更好。”
“妻主今夜要留下来用膳吗?”
“……好。”
迦陵是真圣洁,是佛前垂眸不问尘缘的雪莲,哪怕落入凡尘,妻主也怜他惜他。可黎兰殊自认不过是披着一副清冷皮囊,内里早就不堪了。所以只能用些手段,不然拿什么抓住他年轻的妻子呢?
(https://www.xlwxww.cc/3600/3600521/3957936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