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知微录
几日后,赵延玉一下朝,就被裴寿容截到了兰雪堂。
“延玉,有件要紧事同你商量。”她推赵延玉坐下,慢慢解释道,“南边来了几位大书商,是江宁、扬州、苏州那边数一数二的字号,联名递了帖子,想求庭前玉树的新作。”
赵延玉挑眉道:“哦?《神雕》的热度还未完全过去,设定集也才发行不久,她们倒是心急。”
“可不是么!你是没见着那架势,帖子写得恭敬,条件也开得痛快。直言不拘什么题材,话本、传奇、杂记、甚至诗文合集都行,但求能在这部新作上多分一杯羹。最好是长篇,勾着人一直追看的。”
“她们是看准了你如今的名头,谁让整个京城最火的作者就是庭前玉树了。她们想借这股东风,稳稳赚上一笔大的。
南边文风盛,多富庶之地,读书人和有钱有闲的人也多,市场极大。若能拿下,不仅是银子,对兰雪堂将来在在南方站稳脚跟,也大有裨益。”
赵延玉心中思量。
自《神雕》完结后,她也偶尔构思新故事,但一直没定下心写什么。如今有明确邀约,倒是个契机。
“她们既说不拘题材,倒是可以好好想想,写点不一样的。”
她最先想到的,是“单元文”。
所谓单元文,便是有一条或明或暗的主线贯穿始终,但中间的主要情节是由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单元故事”组成。
这种结构的好处在于,每个单元自成一体,有始有终,阅读门槛相对较低,适合连载,分卷刊行;
而整体上又有主线的牵引,能保持读者的长期的追读兴趣,人物形象也能在多个事件中逐渐丰满。
《聊斋志异》某种程度上也算单元文,以“谈狐说鬼”为主线,串起数百个志怪短篇。
但她已经写过《聂小倩》等,对志怪题材暂时没有新的突破灵感。且志怪故事虽好,如今市面上同类作品也不算少了,无非是文笔高低,立意深浅之别。
写点什么呢?
赵延玉想啊想,忽然,一个念头倏地亮起——推理探案。
这个题材,在现代拥有无数狂热的爱好者,不仅是小说,改编的影视剧、舞台剧、游戏也层出不穷,经久不衰。
而在这个时代,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多以才子佳人、历史演义、侠义公案、神魔志怪为主。
所谓的“公案小说”,虽然也有断案情节,但侧重点往往在于塑造一个清官的形象,或是宣扬因果报应不爽,对于真正的逻辑推理,证据链构建,犯罪心理分析,科学鉴证手段等,写得很少,手法也简单粗糙。
真正的,以逻辑推演和解谜为核心的“推理小说”,几乎是一片未经开垦的浩瀚蓝海。
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
夜色渐浓,书房的烛火却还明亮。赵延玉坐在案前,缓缓提笔,写下三个大字——《知微录》。
见微知著。
侦探的智慧,正是在于能从最细微,不为人注意的痕迹中,窥见事件的全貌,推知隐藏的真相。
赵延玉正准备梳理故事脉络,却听见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一条缝。宋檀章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细面,几样清爽小菜,香气悄悄散开。
“妻主,夜深了,用些夜宵再写吧。”宋檀章声音温柔,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不碍事的地方。
赵延玉抬头,见他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不由得笑了:“不是让你早些歇息么,怎么又过来了?还特意做了吃的。”
宋檀章轻轻叹了口气:“从前写话本是为生计,如今妻主已是朝廷重臣,何必这般辛苦。”
赵延玉放下笔,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戏谑道:“心疼我了?”
宋檀章被她指尖一碰,耳根便泛起薄红,却仍认真点头,“嗯”了一声。
“别担心,这是我喜欢的事,心里有故事,不写出来才闷得慌。哪里苦?”
她说着,已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眼睛微微眯起:“嗯……檀章的手艺,比宫里御厨还好。”
宋檀章这才抿唇笑了,静静立在案边看她吃。
他待她吃得差不多,才转身走向窗边一个精巧的竹丝鸟笼,珍珠正扑腾着翅膀,啾啾叫着。宋檀章见水罐里的水少了些,便拿起旁边小银壶,想给添些清水。
谁知笼门的搭扣似乎没扣紧,珍珠竟“扑棱”一声钻出,在书房里乱飞,差点撞在书架上。
宋檀章慌忙张开袖子,身子向前轻轻一扑。那鸟儿恰巧撞进他袖中,被他小心翼翼拢住。
“嘘……别闹,乖乖的,莫要吵到妻主……”
“侠男好身手。”赵延玉托腮看他,眼里隐隐笑意。
宋檀章将鸟儿放回笼中,重新扣紧笼门,又仔细添好了水和食物,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妻主,要不我先将珍珠带出去?”
赵延玉摆了摆手,“不必,就留在这儿吧。我写乏了,瞧它跳跳,也能解解闷。”
“妻主若闷,”宋檀章轻声轻语,“……我也可以陪着的。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好随时伺候。”
赵延玉笑着摇摇头:“我今晚怕是要熬到后半夜了。你快去睡吧。”
“妻主,熬夜毕竟伤神……”宋檀章还想劝。
“我过两日就不熬了,到时候,你再好好伺候我,给我捏肩捶背,一刻不许偷懒。”
赵延玉截住了他的话,眸中掠过一丝促狭。
宋檀章立刻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嗯,我给妻主按。”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延玉坐回案前,提笔蘸墨,继续写了起来。
偶尔抬眼,只见珍珠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她,在笼中轻跳两下啁啾一声,又安静下来。
…
《知微录》
我叫华晟,原来是军中的大妇,因为在边关受了箭伤,又染上时疫,身子骨败了大半,只得辞了军职,回京城赁屋养病。
这天,我出门去找旧识王福,她说有位性情奇特的高人也在寻人合租。那人名叫霍明哲,性子虽有些古怪,却很有本事,如今住在城西榆林巷。
王福说,她确实与众不同——曾拿一撮草药让朋友尝试,只为观察药效;还为了看人死后的伤痕形态,用棍子击打尸体。虽然她并无恶意,自己也会试药,但这份过强的求知欲,总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榆林巷深处有间小院,推开门,只见院里堆着些药草瓦罐,一个瘦高的人影正伏在廊下条案前摆弄瓷瓶。
那人闻声抬头,眉眼清俊,目光却似鹰隼般锐利,穿一身半旧青布直裰,袖口沾着些药渍。
王福上前拱手道:“霍娘子,这位便是我提过的华晟。”
她只微微点头,也不寒暄,指着案上一只陶碗说:“来得正好,看这血滴入水,再加一点矾石,转眼就凝起来了。这验伤辨血的秘法,连官府仵作也未必知晓。”说完竟自顾自笑了起来,神情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她拍着手高兴地问:“您看怎样?”
我暗自诧异,心想这人果然不一般。
这时她忽然转头,仔细打量我几眼,说道:“华妹是从南方军营回来的吧?左肩旧伤是不是阴雨天就酸胀?”
我大吃一惊:“娘子怎么知道?”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既有医者气质,又有军人姿态,自然是军医无疑。面色黝黑,手腕上下肤色分明,说明刚从炎热地方回来;面容憔悴,走路虽稳,右肩却微微下沉,显然是左肩受过伤。从边关养伤回京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如此。”
我听得愣住,一旁王福低声说:“霍娘子向来观察入微,以刑名推理为业,专帮人断奇案。大家都称她‘布衣神判’。”
我和霍明哲聊了一会儿,觉得彼此适合做室友,便决定一起合租。她看中了贝壳巷的一处房子,我也觉得不错,于是同去交了租金,定了下来。
搬进去收拾妥当后,我们渐渐安顿下来,也慢慢熟悉了这个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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