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任江南
“放肆!”
皇帝萧华将奏章重重掷于御案之上。
“区区苏州府,上下勾连,侵吞漕粮、勒索商贾、私加赋税……涉案银两逾百万!
官员里烂了一大片!她们把朕的子民当成了什么?把朝廷的法度当成了什么?!”
皇帝鲜少在朝会上如此震怒。
江南富庶,亦是国家财赋根本,今日突然爆出如此大案,不仅是贪墨渎职,更是动摇国本。
萧华怒极反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寒:“传朕旨意,涉案一应官员,即刻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家产抄没,家眷通通没为官虜!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把手伸进国库,伸进百姓的口袋里!”
“陛下息怒!” 殿中呼啦啦跪倒一片。
皇帝的处置雷厉风行,毫不手软,杀伐决断之气令人心颤。
处置完贪腐官员,接下来便是更棘手的问题——江南要地,尤其是首府苏州,官职出缺,急需得力干臣前往整顿,安抚地方。派谁去?
就在众臣各怀心思,暗自权衡之际,赵延玉稳步出列。
“陛下,臣赵延玉,不才,愿请命前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赵延玉已是朝廷清宦显贵,江南虽富,却是刚刚爆出贪墨大案的是非之地,局面复杂,千头万绪,堪称烫手山芋。此时主动请缨,还真是勇气可嘉。
没等众人细细琢磨,又一人出列,正是李秾。
“陛下,臣以为赵侍郎清正刚直,可当此任。”
紧接着,三皇子萧栀也出列附议:“母皇,赵大人才华出众,忠心可鉴。江南新遭变故,正需此等年轻有为之士前去提振风气,儿臣亦觉赵大人堪当重任。”
随后,一批官员也纷纷出言赞同,包括周文敏、闻铮、王文清等人。片刻之后,二皇子萧贤也温声道:“儿臣附议。”
一时间,请用赵延玉之声竟成主流。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赵延玉身上停留。
这个年轻人,是她一手提拔,自己也见证了她一路成长……眼下,确是最合适人选。
“准奏。”
皇帝金口玉言,“着,赵延玉为两江巡抚,即日赴苏州上任。朕予你临事专断之权,务必肃清积弊,安定江南!若有需朝廷协助之处,可直奏于朕!”
“臣领旨!定不负圣恩!”
…
散朝后,赵延玉和李秾并肩走在宫道上。
李秾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宫墙,她缓缓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江南……是个好地方,水软风轻,人物俊秀。可这温柔富贵乡里,往往也比别处藏着更多的泥沙污垢。你此次前去,既要好好办差,更要……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照顾好自己。”
“为师在江南倒还有些故旧,或可为你提供些助力,至少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苏州府衙里,有通判名为黎兰韶,说来你也认识,她正是我早年间的幕僚,为人干练,品性方正,我去信与她,你到任后,可信之用之,她自会尽力辅佐。”
“江南诗礼大族陈氏家主陈筠,与为师是多年好友,亦赏识你的才学。你若有难以决断之事,或需了解某些关窍,可私下拜访请教。她定会坦诚相告。”
李秾又细细说了几位,这些皆是她为官多年积累下的人脉,如今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赵延玉。
随后,她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又道:“此处不是细谈之所。你随我回府一趟,有些更……细致的事情,需与你交代。”
赵延玉应下,吩咐自己的轿妇先回府报信,便登上了李秾的轿子,师徒二人一同回了李府。这一去,便是直到次日天色微明。
…
随后,赵延玉便着手为离开做准备。
她静下心来,将自己手头正在撰写的几篇《知微录》单元故事仔细收尾,修订。
既然要离开京城一段不短的时日,这些书稿需得安排妥当。最重要的是,她早已构思好了,用“最后一案”来暂时完结《知微录》第一卷。
话说霍明哲凭借一桩桩奇案的告破,早已成为京城第一神探。她机谋深远,断案如神,声名远播。
谁知近年竟遇上一位势均力敌的大敌,名唤莫立言。
此人虽是学府中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为犯罪魁首,智术阴狠,党羽遍布,堪称魔道枭雌。
霍明哲屡次挫败其阴谋,二人结怨日深,终至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一日,霍明哲悄然暗访华晟,神色凝重地说道:“吾命危矣!莫立言已遣人对我痛下杀手,街头突来的马车冲撞,屋顶莫名飞落的暗砖,皆是她的毒计。今日若不脱身,必遭不测。”
华晟闻言大惊,当即决意与她结伴同行,二人连夜潜出京城,欲暂避锋芒,再图后计。
一路辗转,二人行至嵩山深谷,只见一处瀑布名曰“莱霞”,白浪轰雷,深渊万丈,雾气蒸腾。
正当二人稍作歇息之际,忽有一村童匆匆奔来,哭求道,有旅人突发急症,急需求医。
华晟心善,不及多想便匆忙随村童离去。
谁知行至半途,她猛然察觉其中有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忙折返。
然而此刻早已空山寂寂,不见霍明哲踪影,唯有乱石杂草之间,遗落着一根手杖与一封密封的信笺。
华晟颤抖着展开信笺,竟是霍明哲的绝笔。
信中写道,莫立言已然追踪至此,二人在悬崖之上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双双坠入激流之中,恐无生还之望。
信末,霍明哲再三嘱托华晟,将她暗藏的罪证转交官府,以绝后患。
华晟捧着信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霍明哲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瀑布轰隆隆的巨响,似乎也在为这位陨落的英雌悲鸣。
不过,这其实是个开放式的结局。
看多了小说的人都知道,主角掉落悬崖,从来不会真的死亡,反而会另有一番奇遇。
赵延玉在这里埋下了诸多悬念,悄悄暗示霍明哲并未身死,还会回来,就像那位跳入绝情谷底十六年后重现人间的小龙男一样。
写完最后这部分书稿,赵延玉顿觉心头一块巨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径直前往兰雪堂寻裴寿容,将《知微录》剩余书稿交予她手中。
裴寿容看到“最后一案”的标题,诧异道:“你这是打算完书了吗?”
“是暂别。”赵延玉纠正道,语气轻松,“我要离京了,陛下点了我去江南,署理两江巡抚,驻苏州。这《知微录》第一卷,便先到此为止吧。后续如何,且看机缘。”
裴寿容拍案而起,笑着说道:“好,我这就收拾行李,跟你一起搬家!”
“……搬家?”
“对啊,”裴寿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在苏州最好的地段,买了座大宅子,早就拾掇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过去住呢。
而且,我早就想把兰雪堂开到江南去了,那边文风鼎盛,富商云集,可是话本销路的大好市场。
这下好了,你去做你的巡抚大人,安抚地方,我去开我的兰雪堂分号,赚钱印书。咱们俩,到了苏州,照样可以联手,再搅动一番风云!”
赵延玉望着裴寿容眼中明亮的光彩,心头忽地一热,带着微酸的暖意。
离京赴任,前路本是她一人之事,官场沉浮,山水迢迢,即便有再多的谋划,内心也是不确定的。
可裴寿容却总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早早地在她自己选定的道路上,铺好了与她并行的轨道。
苏州的宅子,江南的兰雪堂,她不是在跟随赵延玉的轨迹,而是在开拓自己的疆土,只是这疆土的蓝图里,从一开始就有赵延玉的位置。
只因她们是彼此选择并认定的同行者。
偌大世界,得遇如此知交,实是难得的幸运。
千言万语在胸中盘旋,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字。
赵延玉含着笑意,清晰吐出。
“好。”
又过了几日,赵延玉一面与相熟友人逐一辞别,一面交接手头公务,再加上收拾整理行装,诸事繁杂,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疲惫不堪。
临行前夜,她回府后已是筋疲力尽,草草梳洗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赵延玉觉得脸颊有些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
她困极了,下意识挥手拂了拂,翻个身想继续睡。
那痒意却如影随形,又落在她鼻尖、眉心。
她终于不耐烦,勉强撑开眼皮。
寝室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落地宫灯,光线朦胧。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静静立在床边。“陛……陛下?!”
赵延玉吓了一跳,慌忙就要掀被下床行礼。萧华却温声制止:“不必多礼。朕今夜微服而来,是专程与你道别。”
赵延玉心脏仍在怦怦急跳,依言停住动作,但仍旧半坐在床上,不敢真的躺回去。
皇帝微服私访臣子府邸并非没有先例,可夜阑人静,天子悄然驾临臣子寝室,还静静站在床边看她睡觉……这情形实在太过意外,令赵延玉一时不知所措。
萧华将手中一柄短匕首递到她面前。
赵延玉双手接过。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
那是一柄鎏金錾莲花纹玉鞘匕首,末端系一缕明黄穗子。方才在她脸上轻扫的,正是这穗子。
“此刀名‘玉龙’,乃昔年朕……年少时所佩。如今赠你。”
赵延玉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温凉的玉鞘。
天子少年时的随身之物……其中分量,非同寻常。
她喉间微哽,低声推辞:“陛下,此物太过珍贵,臣……”
“拿着。”皇帝目光沉静,语含期许,“望你持此刃,斩歼佞,破迷障,守心志,行正道。”
“到江南做一番实事,切记,早日平安……回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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