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封的海棠
当把她抱进怀里那一刻，陆进的心脏几乎停跳。
太冷了。
她就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玄冰，没有一丝活人的热气。
她的睫毛、眉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
更让陆进心如刀绞的是，那个重达三十斤的R-354电台，还死死地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因为背了一路，粗糙的帆布背带已经勒进了她肩膀的肉里，磨破了棉衣，渗出的血和衣服冻在了一起。
“傻子……你个傻子……”
陆进的眼眶瞬间通红，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那个卡扣。
“崩！”
他一咬牙，直接用蛮力扯断了背带，把那个立下大功的电台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在雪地上。
在这个从不轻言放弃装备的老兵眼里，此刻这台机器就是差点杀了他媳妇的凶手。
“温宁？醒醒！看看我！”
陆进拍着她的脸，触手冰凉僵硬。
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身体因为极度的失温而僵直。
必须复温！立刻！
陆进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大衣根本捂不热她。
“刺啦——”
陆进猛地扯开自己厚重的羊剪绒军大衣，一把将里面的作训服扣子全部崩开，露出里面滚烫、赤裸的胸膛。
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练就的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温宁的外套，将她那个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身子，狠狠地、紧紧地按进自己赤裸的怀里。
滋——
那一瞬间，极致的冰冷贴上滚烫的皮肤，陆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像是要把他的心肺都冻住。
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融化这块“寒冰”。
陆进用大衣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热起来……求求你，热起来……”
“温宁，别吓我。我不经吓的……”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救援直升机正在狂风中艰难地寻找降落点，因为风太大，机身摇摇晃晃，迟迟不敢下降。
陆进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冲着天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下来！！！”
“不管停哪！给老子下来！摔了老子陪你们一起死！下来啊！！！”
……
两分钟后。
直升机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强行着陆。
陆进抱着温宁，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冲进机舱。
“快！急救！”
随行的军医早就准备好了。
他一把撕开温宁的衣领，听诊器贴上去的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失温严重，核心体温低于32度！心跳太弱了，随时可能骤停！”
“肾上腺素！一支！静脉推注！”
狭窄的机舱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护士手忙脚乱地找血管，可温宁的血管冻得收缩了，根本扎不进去。
“扎不进去就切开！快啊！”陆进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扎进去了！”
随着药液推入，监护仪上原本快要拉直的线条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
陆进瘫坐在地板上，但他一刻也不肯松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敞开怀抱的姿势，让温宁紧贴着他的胸口。
他握住温宁那双冻成青紫色的小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气，不停地亲吻着那些带血的指尖。
原本粗粝的胡茬蹭过她娇嫩的皮肤。
那个威震西北，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旅长，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承诺：
“别睡，温宁，求你了，别睡……”
“我们回家……我给你煮粥，加糖，加很多糖……你不是最怕苦吗？我们不喝苦药了……”
“媳妇……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陆进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温宁苍白的脸上。
那是兵王的眼泪。
烫得惊人。
……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基地总医院的停机坪。
早已等候的担架队冲了上来。
“让开！”
陆进根本不把人放上担架，他怕担架太凉。
他直接抱着人，迈开长腿，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急救大楼。
“急救室！医生都在哪？！滚出来救人！”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吓得小护士们脸色煞白。
一群白大褂冲了出来，推着急救床接过了温宁。
“除颤仪准备！供氧准备！家属止步！”
急救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陆进下意识地还要往里冲，被两个男医生死死拦住：“旅长！您不能进去！我们要进行无菌操作！您进去会害了她！”
陆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死死扒住那扇厚重的白色大门，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在门框上抓出指印。
门缝即将合上的最后一刻。
陆进透过缝隙，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身影，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望。
他盯着那个主治医生，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
“救活她。”
“如果救不活她……老子炸了你们这医院。”
“砰！”
大门紧闭。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门框，缓缓滑落，跪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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