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剑出鞘

风雪狂乱，天地同色。

陆进站在炮位上，此时此刻，他的眼里没有咆哮的赵总工，没有犹疑不决的指挥部，甚至没有那张可能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的军令。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机里那个虚弱却坚定的呼吸声。

“摇架向右，二十密位。”

陆进一把推开愣住的炮手，亲自扑到方向机前。

他咬着牙，双臂肌肉暴起，疯狂地转动着沉重的摇柄。

炮口缓缓转动。

最终，这门被寄予厚望的“镇国神剑”，指向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

那里是一片空旷的荒原，根本没有任何目标。

若是正常开火，这枚炮弹会偏离靶心至少三公里。

“疯了……陆进你疯了……”

赵总工瘫在地上，看着那荒谬的炮口，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陆进没有理他。

他重新站直身体，摘下手套，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击发机上的那根拉绳。

寒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

他按住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很轻，很低，温柔得与这就暴虐的风雪格格不入：

“媳妇。”

“你说得对，科学我不懂。”

陆进看着远处那座漆黑的山头，嘴角勾起一抹视死如归的狂傲笑意：

“但我懂你。”

“今天，命给你。前途，也给你。”

“你说打哪，老子就打哪！”

话音落下，那只布满青筋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轰——！！！”

大地猛烈一颤。

一团耀眼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巨大的后坐力激起漫天雪尘！

出膛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赵总工下意识地抱头尖叫，等待着那声预想中的炸膛巨响。

然而……

没有炸膛。

温宁计算的“减药量”发挥了奇效，膛压死死卡在了临界红线之下。

那枚带着毁灭气息的152毫米高爆弹，呼啸着冲入苍穹！

“飞出去了……”

有人喃喃自语。

但紧接着，更多的是绝望。

“偏了！这方向偏到姥姥家去了！”指挥部里，一名参谋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弹道轨迹，痛苦地闭上了眼。

在雷达图上，炮弹正以一个离谱的角度，朝着无人区飞去。

然而。

就在炮弹飞至弹道顶端，即将开始下坠的那一刻——

奇迹降临了。

那原本笔直偏离的弹道，突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推了一把。

那是侧风。

是每秒18米的狂暴西北风。

高速旋转的炮弹在强侧风的气流中，产生了剧烈的“马格努斯效应”。

空气的压力差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横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枚即将飞偏的炮弹，拽回了正轨！

那是一道违背了常人认知，诡异而绝美的弧线。

它像一条在风暴中游动的银蛇，驾驭着狂风，利用着狂风，最后征服了狂风！

“不对！弹道在修正！”

雷达兵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它回来了！它被风吹回来了！正对靶心！正对靶心啊！！！”

几秒钟后。

无线电里传来了前沿观察哨撕心裂肺，甚至带着哭腔的吼声：

“命中！！！”

“正中靶心！！！误差……零！！！”

“轰隆——”

远处的目标区域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全场死寂。

一秒钟后，指挥部沸腾了！

帽子、文件被抛向空中，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老首长激动得双手颤抖，连说了三个“好”。

炮位上，赵总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雪窝里。

他看着远处腾起的硝烟，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

“不可能……这不科学……这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苏联图纸，被一个女人用“土办法”给降维打击了。

……

“命中。”

耳机里传来了观察哨的狂吼声。

无名高地之巅。

温宁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了。

“赢了……”

她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

下一秒，那种一直被意志力强行压制的极致寒冷和虚脱感，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啪。”

她僵硬的手指再也抓不住那冰冷的调频旋钮，无力地滑落。

R-354电台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电池耗尽了。

就像温宁此刻的生命力一样。

她的视线迅速模糊，黑暗从四周涌来。

温宁的身子晃了晃，像一片在风雪中飘零的枯叶，毫无知觉地栽倒在冰冷的雪窝里。

雪花很快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似乎想要将这个单薄的身影彻底掩埋。

好冷……

陆进……我要睡一会儿了……

……

山下的阵地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战士们相拥而泣，大家都在庆祝这不可思议的胜利。

唯有一个人，没有笑。

陆进站在炮位旁，听着耳机里突然消失的呼吸声。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温宁？！”

“温宁！说话！”

耳机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瞬间吞噬了这位铁血兵王。

“让开！都给我让开！”

陆进一把推开冲上来想要拥抱庆祝的政委，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发了疯一样冲向旁边的一辆吉普车。

“旅长！还没宣布演习结束！你去哪？”警卫员大喊。

陆进根本听不见。

他跳上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阵地，不管什么演习纪律，不管什么道路崎岖，朝着那座漆黑的无名高地狂飙而去。

车轮卷起漫天风雪。

陆进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哽咽的祈求：

“温宁！别睡！”

“求你……别睡！老子这就来了！”

……

十分钟后。

吉普车冒着黑烟冲上了山顶。

车还没停稳，陆进就跳了下来，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堆乱石后的雪窝。

那里，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已经被大雪掩埋了一半。

“温宁！”

陆进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她从雪里刨出来。

她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那张脸白得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睫毛上结满了冰晶，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陆进摘下手套，颤抖着把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几乎感觉不到气流。

那一刻，陆进觉得天都塌了。

他猛地将温宁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身体。

他抬起头，冲着漫天风雪，发出了一声凄厉如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军医！！！！”

“给我调直升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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