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离别的前夜

这一晚，红楼的灶台是冷的。

所有的锅碗瓢盆都已经打包封箱。

“走，去食堂。”

陆进给温宁披上大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她。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但基地的大食堂里却是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按照北方的习俗，“上车饺子下车面”。

为了送别旅长和温总师，炊事班的班长带着全班战士，忙活了一整天，包了整整几千个皮薄馅大的羊肉胡萝卜馅饺子。

俗称——“滚蛋饺子”。

当陆进和温宁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数千名战士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旅长！嫂子！”

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都闪烁着不舍的光芒。

“都坐下！吃饭！”

陆进挥挥手，拉着温宁坐在了最中间的那张大圆桌上。

没有酒。

部队有铁律，战备期间滴酒不沾。

桌上摆着的，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但这汤，喝得比烈酒还烫心。

“旅长，嫂子。”

第一个走上来敬的，是维修连的老黑班长。

这个平时只会跟机器打交道的糙汉子，此刻端着大海碗，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嫂子，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老黑眼圈红红的，看着温宁：

“俺就记得，那天要是没有您，那台发电机就废了，俺也得挨处分。还有俺们身上穿的防寒服，那是您一点点熬浆料刷出来的。”

“这碗汤，俺敬您！祝您回了北京，步步高升！”

老黑一仰脖，滚烫的汤一口闷了下去。

紧接着，是后勤处的张处长。

他看着陆进，声音哽咽：

“旅长，以前我老怕您去废品站，怕您把我的家底掏空了。可现在……”

张处长擦了一把眼泪：

“您要是能留下来，我愿意把仓库大门敞开，哪怕您把仓库拆了都行啊！”

“旅长！嫂子！”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年轻的小战士。

正是那个当初嫌弃陶瓷插板沉，后来被插板救了一命的新兵虎子。

他走到陆进面前，把那个一直挂在脖子上，已经碎裂只剩一半的陶瓷片拿了出来。

“旅长……”

虎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陆进一把提溜住了。

“没出息！哭什么哭！”

“我……我舍不得您……”虎子抹着眼泪，“要是没有您那一脚，我早死了。这命是您和嫂子给的。”

一个接一个。

曾经的刺头兵、被救回来的伤员、跟着陆进冲过“一线天”的敢死队员……

他们排着队，端着汤碗，轮流走到这一桌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声声哽咽的“保重”，和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这哪里是敬“茶”？

这分明是在敬命，敬过命的交情。

温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此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要把这群可爱的面孔，一个个刻在心里。

陆进喝了很多汤，喝到最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坐在政委的旁边。

这是一起搭档了五年的老伙计。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雪狼旅带成了全军区的尖刀。

陆进伸出大手，一把搂住了政委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政委龇牙咧嘴。

“老赵啊……”

陆进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明天……我就滚蛋了。”

“这摊子事儿，以后就全扔给你了。”

他指了指这满屋子的兵，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边境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这是咱们的家。”

“也是咱们流过血、拼过命的地方。”

陆进重重地拍了拍政委的肩膀，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庄严的交接：

“老伙计，家……交给你了。”

“给我守好了。”

政委放下汤碗，这个平日里最沉稳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反手握住陆进的手，用力握紧，声音坚定如铁：

“放心。”

“只要我老赵还有一口气，这道门……谁也别想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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