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收拾旧山河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

红楼小院里，不再有往日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忙碌的搬家景象。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门口，警卫班的战士们正进进出出，搬运着贴有封条的木箱。

那些是“昆仑”实验室的绝密资料和仪器，必须由专人押运进京。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陆进正在收拾属于他们的小家。

“旅长，这个箱子沉，我来吧！”

小赵卷着袖子冲进来，伸手就要去搬放在床头的一个深绿色弹药箱。

“别动。”

陆进伸手拦住了他，语气虽然平淡，但动作却透着一股护食般的在意：

“这个我自己来。”

小赵愣了一下，挠挠头出去了。

陆进蹲下身，轻轻拂去箱盖上的浮灰，打开了锁扣。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立功奖章。

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四分五裂，却又被小心翼翼拼凑在一起的灰色陶瓷板，以及那件被鲜血浸透，已经洗得发白的破烂战术背心。

那块陶瓷板的中心，依然嵌着那颗变形的钨芯弹头。

那是他在丛林里死里逃生的见证。

是温宁没日没夜烧窑，用满手血泡换来的护身符。

陆进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粗糙的断面。

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晚丛林里的血腥气，听到了自己那一刻狂跳的心跳声。

“老伙计。”

陆进低声呢喃，从旁边拿过一块崭新的红布，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将这块碎裂的插板一层层包好，慎重地放在了箱子的最底层。

收拾完护身符，陆进又走向了墙角。

那里堆着一堆破铜烂铁。

有那个他第一次给温宁煮红糖水已经烧得黑乎乎的小煤炉子。

有几截锯剩下，原本打算给浴室加装暖气的坦克炮管。

甚至还有被温宁用来做过实验，充满了凹痕的铝饭盒。

“老公……”

温宁抱着孩子走进来，看到陆进正对着那个破炉子发呆，忍不住笑道：

“这些就别带了吧？怪沉的。到了北京，咱们就有煤气灶了。”

“带上。”

陆进头也不回，找来草绳，把那个黑炉子捆得结结实实，语气固执得像个守财奴：

“这炉子火硬，熬粥香。北京的煤气灶没那个味儿。”

其实他哪里是舍不得炉子。

他是舍不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舍不得他第一次笨手笨脚生火，把脸熏得漆黑只为给发烧的媳妇烧一口热水的日子。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哪怕是一根废铁管，都承载着他们在这个荒凉戈壁滩上，相依为命、从无到有的回忆。

温宁看着那个正在费劲搬炉子的高大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好，都带上。把咱们的家……都搬走。”

……

客厅里。

陆战国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正咿咿呀呀学语的重孙子陆安。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正在用力揪太爷爷花白的胡子。

“哎哟！轻点！你这臭小子，手劲儿随你爹！”

陆老爷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把孩子放下来，反而笑得一脸褶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门，看着正在屋里忙前忙后，搬完箱子又搬炉子的陆进。

那个曾经在北京大院里惹事生非、性格暴躁得像个炮仗的纨绔子弟。

那个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发誓不再回头的叛逆少年。

如今，在这个风沙漫天的大西北，变成了一个会洗尿布、会修暖气、会为了妻儿洗衣作羹汤，却又能为国家在战场上拼命的男人。

沉稳，厚重，有担当。

像一座山。

“好啊……”

陆战国颠了颠怀里的孩子，看着孙子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小子，来的时候是一块生铁。”

“在这西北的风沙里滚了几年，虽然苦了点，累了点……”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水光，低声对怀里的重孙子说道：

“但他把魂给练出来了。”

“这才是我陆家的种。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陆进似乎听到了爷爷的嘀咕，扛着一个大箱子走出来，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

“老爷子，说什么呢？”他挑眉。

“没说什么！”

陆战国立刻板起脸，恢复了威严：

“我说你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火车不等人！别耽误了温总师的行程！”

陆进咧嘴一笑，扛着箱子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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