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相送

清晨四点。

西北的天还没亮透，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寒风依旧凛冽，卷着地上的沙砾打着旋儿。

红楼小院的大门最后一次被锁上。

陆进手里提着简单的行囊，怀里护着温宁和孩子，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吉普车。

“走吧。”

陆进低声对司机说道，声音有些发沉。

他不让大张旗鼓地送行，特意选在这个大家都还在睡觉的时间点走，就是怕煽情的场面。

他是个粗人，最受不了哭哭啼啼的离别。

吉普车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红楼小院，驶向营区大门。

然而。

当车头刚刚转过营区的主干道，车速突然慢了下来，最后甚至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车坏了？”陆进皱眉：“怎么不走了？”

前面的司机没有回头。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过了好几秒，他才带着哭腔，指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旅……旅长……您看……”

陆进抬起头，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借着晨曦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一瞬间，这位铁血硬汉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人。

全是人。

从营区的大门口开始，沿着那条通往火车站的柏油马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道路的两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左边，是整整一个旅的雪狼特战队员。

他们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挂着军功章，哪怕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依然站得像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纹丝不动。

右边，是家属院的嫂子们，还有基地的后勤人员、医生、护士。

她们手里拿着鸡蛋、纳好的鞋垫、自家晒的红枣，一个个眼眶通红，却都在极力忍耐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命令，没有组织。

这是几千颗滚烫的心，自发地汇聚在了一起。

“这帮……这帮不听话的兔崽子……”

陆进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车窗外，一片死寂。

几千人的队伍，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丝嘈杂。

只有呼啸的北风吹动衣角发出的“猎猎”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抽泣。

他们不想吵着孩子，也不想让这场离别变得太过悲伤。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用那一双双充满敬意、感激、不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吉普车。

只想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带他们出生入死的旅长。

再看一眼给他们造铠甲、修机器、救了无数人命的海棠嫂子。

温宁坐在车里，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看着窗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那个被她救回来的小伍，有给她送过巧克力的虎子，有那个曾经刁难过她后来却又送来鸡蛋的王桂花……

“陆进……”

温宁泣不成声，抓紧了陆进的手：

“我们……何德何能啊……”

陆进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沉重：

“因为咱们把心掏给他们了。”

“人心换人心。”

“这就是咱们的兵！”

吉普车在人墙夹道中，以一种比步行还要慢的速度，缓缓向前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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