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再战浦江
石达开这样的人,绝不会困在那邦村这方小池塘里。
陈根那天说的话,多半是冯云山教的——那个看似普通的私塾先生,胸中韬略,远胜洪秀全。
陈根本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他就想再见兄长陈林,再见妹妹苗苗。
若能变得强大,护得住兄妹俩,便足够了。
他天天跟在洪秀全和冯云山身边,听他们谋划着壮大拜上帝教,盘算着推翻朝廷,心里渐渐有了数——这便是他变强的路,他要当能领兵的大将军。
……
黄浦江下游,夜黑如墨。
贺布上校站在炮艇甲板上,江风刮得他军大衣猎猎作响。
两艘炮艇像搁浅的巨鲸,被水雷堵在江面上,动弹不得。
要去长江与史密斯的远征舰队汇合,必须先排雷,可排雷哪有那么容易?
史密斯就是因为排雷太慢,才改了强攻福山炮台的战术。
好在他们联系上了宝山的布鲁克上校,并且从吴淞炮台弄来了些补给。
贺布并没有弃船的打算,他谢绝了布鲁克上校登岸的邀请。
可就这么飘在江面上,贺布的心像被江水泡着,又沉又凉。
回租界?不行,对方在租界藏着炮兵,以他现在的实力,回去就是送死。
岸上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几天下来,水手们的警惕性早松了,有的靠在炮位上打盹,有的蹲在甲板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上校。”一名军官猫着腰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贺布耳边,“宝山那边,没派人来联络。”
“这两天都没?”贺布猛地转头,黄铜望远镜的挂链撞在胸前,发出轻响。
军官点点头,脸色在昏暗的船灯下发白。
“奇怪。”贺布皱紧眉头,望向宝山方向的黑影,“说好一天联络一次,难道布鲁克上校忘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败军之将,布鲁克懒得理他也正常。
可这联络是约定好的,为的是确认双方都安全。
“天一亮,就派人上岸去宝山看看。”贺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长官!”军官敬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贺布凝视着漆黑的江岸,眉头拧成个疙瘩。
江风吹来,带着芦苇的腥气,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心里满是懊悔——他们太低估陈林的实力了。
要是早下手,何至于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
黑漆漆的岸边,浓密的芦苇荡像一道绿色的墙。
周秀英穿着一身黑色无袖短衣,猫着腰在芦苇丛中穿行,脚下的烂泥发出“咕叽”的轻响。
她爬到岸边,借着炮艇上昏暗的灯光,眯眼打量着江中的两艘船——还在原来的位置,抛锚的铁链绷得笔直。
她转身往回退,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细的痒意。
“徐队长,小声点。”她找到迫击炮中队的徐文奎,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敌艇上有人值班,警惕性不低。”
徐文奎蹲在芦苇丛里,手里正摆弄着炮架,闻言抬头笑了笑:“周姑娘,敌艇还在老地方?”
他的脸上沾着泥,牙齿显得格外白。
“嗯。”周秀英点头,目光扫过身边的十二门迫击炮——这是徐文奎中队的全部家当,几个人抬一门,悄无声息就运到了这里。
“好!”徐文奎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今儿个就送他们进黄浦江喂鱼!”
这是陈林的策略:先清外围,再攻宝山。
贺布的两艘炮艇虽是伤兵,可总漂在江面上,终究是个隐患,必须除了。
陈林手里的重型迫击炮,跟后世的迫击炮不一样——爆炸部露在外面。
这样炮管口径不用太大,却牺牲了些射程。
可黄浦江下游平均才五六百米宽,洋人的炮艇停在江中间,看着安全,离岸边也就两三百米,正好在射程里。
迫击炮阵地藏在五十米外的芦苇丛中,这里没路,野战炮运不过来,迫击炮却灵活得很。
这几天打下来,炮兵们早把这炮玩熟了。
所以说嘛,实战才是最好的教官!
“徐队长,这么黑,能打准吗?”周秀英还是有些担心,攥紧了手里的短棒。
“哈哈!”徐文奎笑了,“周姑娘,等下把耳朵捂好。用大人的话说,咱们这是小炮打大弹,管用!”
他挥挥手,手下的炮兵立刻围拢过来,开始调整炮口。
炮弹早就摆好了,堆在炮边,像一堆圆滚滚的黑家伙。
这么近的距离,不用太准。
一百多毫米的重型炮弹,杀伤面积能覆盖几十米,擦着船边炸都够洋人喝一壶的。
“预备——放!”
徐文奎一声令下,炮口瞬间溢出一团团火光。
“嗖嗖嗖——”弹头带着尖啸,沿着抛物线飞出去,重重砸在江面上。
……
贺布刚听到声响,还没反应过来,江面上就炸开了花。
十几米高的水花冲天而起,冲击波推着炮艇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兵一个趔趄,摔得人仰马翻。
“敌袭!敌袭!”有人嘶吼起来,可声音立刻被“轰隆”的爆炸声吞没。
水花像暴雨般砸下来,奔跑的水兵瞬间成了落汤鸡。
但皇家海军的底子还在。
炮手们不管不顾,连滚带爬地冲到炮位上,有的调整炮口,寻找敌人方向,有的填炮弹——数百年的海军荣光,让他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长官,快进指挥舱!”一名军官死死拉住贺布,往舱里拖。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咚”的一声砸在甲板中央。
巨响过后,甲板像被掀开的蛋挞,中间凹下去一个大洞。
四周的舰炮被掀得飞起来,水兵们更惨,有的直接被气浪掀到江里,有的断了胳膊腿,在甲板上哀嚎。
江面上,不时有人从十几米高空掉下来,像下饺子似的,溅起一朵朵血花。
“打得好!”芦苇丛里,周秀英捂着耳朵,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清了炮艇上的惨状——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映红了江面。
“嗖嗖嗖——”炮兵们没停,十二门炮急速射击,每门炮连打五发。
六十枚炮弹像冰雹似的砸过去,哪怕命中率只有一成,只中六枚,也足够了。
用迫击炮打战舰,这是陈林的首创,就赌一个出其不意。
贺布怎么也想不到,敌人能在没路的荒滩上部署火炮,他的防备全放在江面上,水兵们举着风灯盯着水面,谁能想到危险来自岸边?
很快,两艘炮艇就成了江面上的两堆火炬,火光冲天,连江水都映得通红。
“周姑娘,交给你们了。”徐文奎看了会儿,确定敌人炮艇已经废了,对周秀英点点头。
周秀英早等着这一刻了。
她一挥手,身后一群背着绳索的汉子推着小船,跟着她一起下水。
他们是来抓俘虏的——炮艇虽炸烂了,肯定还有幸存者。
江面上,火光倒映出一个个挣扎的身影。
小船像鱼儿似的穿梭,水手们举着绑着套索的木杆,瞅准落水的洋人就套过去,猛地一拉,拖到船上。
一个洋人水手被拖到船边,突然从水里抽出一把匕首,眼露凶光,朝着拉他的水手刺去。
“砰!”周秀英手中的短棒闪电般落下,正砸在那洋人头顶。
洋人闷哼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白眼狼!”周秀英啐了一口,高声提醒,“大家小心!重点找洋人的军官!”
……
江水里,贺布在副官的搀扶下,正往江的另外一侧游。
他不甘心——舰队就这么完了,他还没复仇,还没戴罪立功。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东方国家的“土包子”,竟然把帝国的舰队打成这样?
他觉得,帝国应该举全国之力来打,这个国家太危险了,迟早会成为帝国的大患。
就像当年巴富尔收留的那个流浪少年陈林,谁能想到,不到两年,他就成了毁掉租界的人?
租界是帝国用胜仗换来的,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砰!”一块石头砸在他身边的水里,水花溅了他一脸。
贺布猛地回头,吓得魂都飞了——一艘小船正快速靠近,船头站着个清国女子,穿一身贴身短装,光着胳膊,手里举着块拳头大的石头,脸上竟还带着笑。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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