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神机一式
罗家大院的卧房里，烛火早灭了。
罗员外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醒，粗糙的手一把推开怀里娇软的小妾，光着油亮的上身坐起来，嗓门粗得像磨盘：“谁啊？有没有规矩！”
他以为是侍女记错了时辰，提前来伺候起夜，骂骂咧咧地要掀被子。
黑暗里却猛地窜出个高大黑影，带着山风的凉意，一柄柴刀劈开空气，“呼”地破风而来。
这刀又准又狠，直劈脖颈。
罗员外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脑袋“咔嗒”歪向一边，半边脖颈几乎被砍断。
鲜血喷溅如泉，糊了杨秀清满脸，也溅得旁边小妾的睡裙通红。
小妾的眼珠瞪得溜圆，嘴一张就要喊。
陈根像只狸猫似的扑过去，掌心死死捂住她的嘴，指节都泛了白。
可还是慢了——杨秀清的柴刀再次挥下，寒光闪过，小妾的喉咙被划开，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床榻上。
“杨大哥，她也是苦命人。”陈根松开手，看着小妾圆睁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惋惜，“是罗员外抢来的庄户女儿，上次还偷偷塞给我一个饼子。”
杨秀清抹了把脸上的血，五官在暗影里显得格外狰狞，语气却冷得像冰：“我不杀她，她一喊，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陈根没再说话。
他知道杨秀清说得对，可这狠劲还是让他心里发沉——其实可以谈谈的，这姑娘胆子小，未必会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转身拎起柴刀，“走，去前院。”
前院家丁的卧房里，鼾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跟着罗员外欺男霸女，手上都沾着血。
陈根带人摸过去，一声令下，柴刀齐落，睡梦中的家丁连哼都没哼几声，就成了刀下鬼。
“有贼！”前院值守的家丁终于听见动静，举着灯笼和木棍杀过来，灯笼的光在夜雾里晃得人眼晕。
“杀！”杨秀清大喝一声，率先冲上去，柴刀劈在木棍上，木棍瞬间断成两截。
萧朝贵紧随其后，矮壮的身子像座小山，一撞就把个家丁撞翻在地。
陈根也没退。
他刚杀了第一个人，柴刀上的血腥味钻进鼻子，反倒让他定了神。
他个子小，缩在人群缝隙里，专砍家丁的膝盖、脚踝——这些地方肉少骨脆，一砍一个准。
柴刀有时候会卡在骨缝里，他就卯足劲拧一下，再狠狠拔出来，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家丁倒在地上。
杨秀清让人守住大门，把罗家所有人都赶到后院的小院子里，开始抄家。
从吓得发抖的妻妾嘴里逼出银库的位置，金银珠宝被一麻袋一麻袋地扛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看着院子里缩成一团的奴仆，杨秀清犯了难——杀了可惜，放了又怕报官。
“杨大哥，我有主意。”陈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杨秀清立刻看向他。
这孩子常跟在洪教主身边，将来定是个人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
“你说。”他问道。
陈根小声道：“让他们每人给罗员外补一刀，算投名状。”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
“这样他们就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了，能带进山干活。那些女人也有用，上山能洗衣做饭。”
这话是他听社戏里梁山好汉的故事学来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杨秀清一拍大腿：“好主意！陈兄弟年纪不大，心思真活络。”
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这是冯云山对他的考验。
陈根跟着来，既是带路，也是监督——他的一举一动，陈根都会回去上报。
同一晚，紫荆山下另外两处世家大族的宅院，也燃起了火光。
冯云山为了不打草惊蛇，同时派了三路人马，一夜之间，就把掌控山林的三个恶霸连根拔起。
没了领头的，剩下的人很快就被拜上帝教收编。
紫荆山彻底成了洪秀全的地盘。
冯云山开始编练护教军，洪秀全忙着册封官职，一派热火朝天。
桂平县令派衙役来查，结果有去无回——冯云山送了份“大礼”到县衙，里面是那些衙役的人头。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管了。
当地官府默认了他们占山为王，只有周围的地主士绅紧闭大门，派家丁严防死守。
可没有官府牵头，他们各自为战，终究是案板上的肉。
太平军的雏形，就在这片血与火里，慢慢成型了。
……
……
时间一晃，到了道光二十七年。
苏松的风里，终于吹来了朝廷的正式旨意。
吴云作为此次抗英之战名义上的指挥官，被提拔为正四品苏松太道，兼任江海关监理，奉命组建四营备夷军，防备洋人再犯。
漕运也正式交给了苏浙商人组建的海运联盟——这都是陈林早就运作好的。
此时的陈家湾兵工厂，机器声日夜不停。
陈林手下的四个旅，早就提前组建完毕，就等新武器了。
经过半年多的攻坚，他要的栓动步枪，也终于造了出来。
“就叫‘神机一式’。”陈林拿着新枪，反复摩挲着枪身。
这枪外观像德莱塞，却比德莱塞先进，是真正的栓动步枪，不是击针枪。
子弹也定了型，用7mm口径——不是火药不行，是大口径子弹更容易冲压铸造。
野鹿荡训练场，黄土飞扬。
潘起亮趴在土堆上，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一手扣动扳机，一手拉动枪栓。
“砰！砰！砰！”连续五枪，枪膛里的子弹一口气打光，靶子上五个弹孔，都在红心周围。
他猛地跳起来，举着枪大喊：“会首，好枪啊！这射速，至少是德莱塞的三倍，米涅步枪的十倍！”
陈林站在旁边，笑着点头。
潘起亮是出了名的爱枪如命，也最懂枪——他说好，这枪就真的成了。
潘起亮抱着枪，蹭到陈林身边，脸上堆着笑：“会首，现在造了多少把了？我们三十二旅驻扎在川沙，要守陈家湾园区，位置最重要，能不能先给我们换装？”
“凭什么给你？”牛大力立刻吼起来，他刚从通州赶回来，脸膛晒得黝黑，“我们三十一旅是教导旅，顶在北线，马上还要去剿盐匪，更需要新枪！”
他的旅驻扎在通州，那不是陈林的地盘。上次通州知州被陈林收拾了一顿，怀恨在心，偷偷给两江总督李星元告了好几次状。
陈林想把知州换成自己人，被李星元拦了下来，还警告他“别伸手太长”。
不过李星元也没把事做绝，宝山县令的位置，给了陈林的人。现在陈林直接掌控的县，有宝山、吴江、上海、川沙、南汇五个。
他又从立华书局挑了两个举人，给他们捐了官，安插进去，李星元也没反对。
陈林摸透了李星元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有野心，却不想阻止，只想把他的势力框在苏松地区。
可陈林心里清楚，备夷军在哪里，他的影响力就能到哪里。
牛大力的三十一旅在通州没闲着，一边整编，一边剿盐匪、打盗贼，把通州南部沿江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
流民闻声而来，住进江边的安置所，很快就被转移到江南，安排进农场和工厂。
陈林的地盘，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扩大了。
“我不管，我们三十二旅最需要！”潘起亮梗着脖子，把枪抱得更紧了。
“胡扯！我们教导旅才该先换！”牛大力撸起袖子，就要跟他理论。
铁良和王大眼也围了过来，各自帮腔，吵得不可开交。
陈林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立春。
周立春立刻站出来，军训部总长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都别吵了！”他板着脸，声音洪亮，“新枪出来后，每个旅先抽一个连队实验性换装。”
众人都安静下来，盯着他。
“别以为领了新枪就完了。”周立春的目光扫过众人，“回去都给我琢磨新战法，要适应这连发步枪。谁的方案好，谁的部队就优先全面换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们都是沙场拼杀出来的，知道战法比武器更重要。
要是拿了新枪不会用，反倒成了笑柄。
陈林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竞争的劲儿。
阳光洒在“神机一式”的枪身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野鹿荡的风里，除了黄土的味道，还多了一丝硝烟的气息。
苏松的军备革新，才刚刚开始。
有了新枪，有了虎狼之师，他在这乱世里，就又多了几分底气。
远处的长江江面，一艘商船扬帆而过。陈林知道，他的舞台，绝不止苏松这一块地方。
等备夷军练好了，等新枪造多了，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周立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将领，低声道：“会首，这下子，他们都老实了。”
“老实就好。”陈林的目光望向远方，“让他们赶紧回去琢磨战法，下个月考核。”
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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