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一江山岛解放

十月十九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头门山炮兵阵地，所有战士已经就位。炮口缓缓抬起，调整到预定射角。

指挥所里，朱锐手握电话，眼睛盯着墙上的时钟。

四点三十分。

“各炮注意——”他对着话筒说，“装填，”

阵地上传来一连串炮弹入膛的撞击声。

四点四十五分。

东海舰队司令员的电话打到指挥部：“炮艇编队已抵达预定位置。”

五点整。

宁波机场传来消息：“轰炸机编队起飞。”

张百川站在指挥部观察口，用望远镜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粟昱和张运逸站在他两侧，三人都不说话。

五点三十分。

天边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十二架轰炸机排成编队，从云层中钻出，直奔一江山岛。

“开始了。”张运逸轻声说。

第一枚炸弹落下。一江山岛北岛腾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声隔着八公里海面传来，仍然震得人耳膜发颤。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拉起机头返航时，一江山岛已经笼罩在浓烟之中。

六点整。

朱锐的电话响了。他抓起话筒，听到张百川平静的声音：“开炮。”

“开炮，”朱锐对着话筒大吼。

三十六门榴弹炮同时开炮。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海面上空拉出三十六道火线，落向一江山岛。

大地在震颤。炮口的火焰映红了每一个炮兵战士的脸。装填、发射、再装填……动作熟练。

指挥部里，张百川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他看到一江山岛的滩头工事在炮火中一个个被掀翻，看到203高地上的碉堡被直接命中，碎石和钢筋飞上天空。

炮击持续到七点四十分。

粟昱看了看表：“登陆部队该出发了。”

海面上，八十多艘登陆艇和机帆船组成的编队，已经离开头门山锚地，向一江山岛驶去。每艘船上都挤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钢盔下的脸庞年轻而坚毅。

五十八师师长徐光山站在指挥艇的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炮弹还在落下，但已经开始向纵深延伸。

“还有二十分钟。”他对身边的团长说，“告诉战士们，检查装备。上岸后不要停，一直往里冲。滩头停留就是送死。”

“明白，”

八点整，炮击停止。

海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登陆艇发动机的轰鸣声。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江山岛的滩头，残余的国民党守军从工事里爬出来，机枪开始扫射。

“加速，加速，”徐光山大吼。

登陆艇开足马力，迎着弹雨向滩头冲去。最前面的几艘艇上，战士们已经开始还击，轻机枪和冲锋枪喷出火舌。

八点零七分，第一艘登陆艇撞上礁石。

跳板放下，战士们呐喊着跳进齐腰深的海水，向岸上冲锋。子弹在他们身边溅起水花，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跟上。

徐光山的指挥艇在第三波靠岸。他跳下船时，海水已经被染红了一片。但他顾不上看，拔出手枪就往岸上冲。

“一七二团向左，一七三团向右，抢占滩头阵地，”

战士们涌上滩头。手榴弹在空中飞舞，爆破筒塞进碉堡的射击孔。国民党军的抵抗很顽强，但登陆部队的攻势更猛。

九点三十分，滩头阵地被全部占领。

消息传到指挥部，张运逸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但张百川的眉头依然皱着：“最难打的还在后面。命令徐光山，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继续向纵深发展。”

粟昱拿起电话：“接炮兵。对203高地、180高地，进行第二轮压制射击。为步兵开路。”

炮声再次响起。

此时的一江山岛，已经变成真正的火海。硝烟遮天蔽日，枪炮声震耳欲聋。但在这混乱中，解放军的攻势有条不紊地推进。

中午十二点，五十八师报告：已攻占北岛三分之二区域，残敌退守203高地。

下午两点，203高地被包围。

徐光山亲自到前沿指挥。他看着高地上密密麻麻的碉堡群，对身边的爆破队长说：“老办法。火力压制，爆破组上。”

十二个爆破组，每组三人，在机枪掩护下向高地摸去。国民党军的机枪疯狂扫射，不断有战士倒下，但后面的人接过炸药包继续前进。

第一个碉堡被炸上天。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下午四点，203高地升起红旗。

消息传回指挥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战斗还没结束——南岛还在国民党军手中。

粟昱看着地图：“北岛已经拿下，南岛守军孤立无援。命令徐光山，今晚休整，明天拂晓渡海攻南岛。”

“不。”张百川忽然说，“今晚就打。”

“今晚？”粟昱一愣，“战士们打了一天，已经很疲劳了。而且夜间渡海……”

“正因为疲劳，才要今晚打。”张百川说，“我们疲劳，敌人更疲劳。他们以为我们明天才会进攻，我们就偏在今晚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看向黄可诚：“命令五十九师，现在就渡海。不要等天亮，趁着夜色，把南岛拿下来。”

黄可诚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立正：“是，”

命令传达下去。晚上七点，五十九师登船出发。

夜色中，船队悄无声息地驶向一江山岛南岛。岛上国民党军果然没有防备——他们以为至少能休整一晚。

晚上九点，五十九师在南岛登陆。战斗只进行了两个小时，守军就全线崩溃。

晚上十一点，南岛全部解放。

至此，一江山岛战役结束。历时十七个小时，全歼守军三千二百人，俘虏一千八百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消息传到湾湾，老蒋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消息传到北京，领导亲自起草嘉奖令。

消息传到半岛前线，志愿军士气大振。

十月二十一日，张百川离开浙东，前往金陵。

金陵军事学院开学典礼在中山陵脚下的原国民党中央军校举行。校园里红旗招展，来自全军的五百多名中高级干部学员列队整齐。

张百川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饱经战火的面孔。他们中有的人从长征走来，有的人从抗日战场走来，有的人刚从半岛前线回来。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准备下一场胜利。”

“战争没有结束，半岛还在打，东南沿海还在打，祖国的统一大业还没有完成。我们需要学习——学习现代化的战争理论，学习新的战术战法，学习如何指挥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

“金陵军事学院，就是为这个目的成立的。在这里，你们要忘掉过去的功劳，从头学起。因为未来的战争，和我们打过的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一样。”

台下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他。

“我兼任这个学院的院长，但我更希望做你们的学生。”张百川继续说，“在课堂上，我们可以争论，可以辩论，可以质疑。只要是为了打赢未来的战争，什么都可以谈。”

“只有一个要求：毕业的时候，你们要成为合格的现代化指挥员。要能指挥一个军、一个兵团，甚至一个野战军。要能在任何条件下，打赢任何敌人。”

掌声雷动。

典礼结束后，张百川在学院里走了一圈。他特意去看了教室、图书馆、训练场，和几个学员聊了聊。

离开时，学院刘政委送他到门口。

“老张，您有什么想法？”

张百川想了想：“老刘，多搞实战演练。把一江山岛战役、海南岛战役、半岛战场的战例，都拿出来分析。让学员们不仅知道怎么打赢，还要知道为什么能打赢。”

“好的。”

上车前，张百川又回头看了一眼学院大门。那里悬挂着领导亲笔题写的校名：中国人民解放军金陵军事学院。

“这是一个开始。”他对身边的粟昱说，“我们这些人，总有一天要交班的。到时候，靠的就是他们。”

粟昱点头：“是啊，战争会结束，但国防永远不能松懈。”

车子驶离学院，驶向金陵市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但这座城市依然充满生机。

车子驶过大桥。江面上，一艘海军炮艇正在巡逻，桅杆上的红旗在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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