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远的选择，破釜沉舟
凌晨两点半，陆沉远的车停在距离工地一公里外的地方。
他关掉引擎,坐在黑暗中等待。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启明发来的消息:接应的人已经到位,三点准时行动。
陆沉远没有回复。他看着远处工地的灯光,心里反复权衡着。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两点五十分,他下车,沿着小路向工地摸去。
工地周围拉着警戒线,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哨位。陆沉远观察了一会,发现正如周启明所说,换岗时间快到了。
“陆市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远转身,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跟我来。”
男人带着他绕到工地东侧,那里有一段围墙相对薄弱。三点整,哨位上的士兵开始换岗。男人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翻过围墙。
工地内部戒备森严,探照灯不时扫过。男人显然很熟悉地形,带着陆沉远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来到地下工事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士兵把守。男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对准士兵按了一下。两个士兵突然软倒在地。
“电击器。”男人简短地说,“他们会昏迷十分钟。”
两人迅速进入地下工事。里面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保险库在最里面。”男人说,“你有十分钟时间。”
陆沉远打开手电,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进。墙上确实有编号,从一号到十八号。每个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满了发霉的文件箱。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个老式密码锁。
“密码是多少?”陆沉远问。
男人递给他一张纸条:1947-0315。
陆沉远输入密码,锁发出咔嚓一声。他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很旧,上面落满灰尘。陆沉远试着打开,发现需要钥匙。
“钥匙呢?”
男人摇头:“周先生说,钥匙应该在保险箱附近。”
陆沉远用手电仔细搜索房间。墙角有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把钥匙。
他插入钥匙,转动,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油纸包。陆沉远打开,是一份发黄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代号和简短的说明。
陆沉远快速扫了一眼,心里一震。这些名字中,有几个他认识。都是现在省里甚至更高层的重要人物。
“拿到了?”男人催促。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不好,被发现了!”男人脸色大变,“快走!”
两人冲出房间,沿着来路往回跑。通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站住!”
几个士兵出现在前方,举枪对准他们。
男人掏出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士兵们本能地卧倒,男人拉着陆沉远从旁边的岔路跑开。
“这条路通哪?”陆沉远喘着气问。
“不知道!”男人也慌了,“地图上没有这条路!”
两人在黑暗中奔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突然,前方出现一道光。
是另一个出口!
两人冲出去,发现自己在工地外围的一片荒地上。几辆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
陆沉远刚要上车,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陆市长,站住。”
他转身,看到韩明带着一队士兵包围了过来。
“把东西交出来。”韩明冷冷地说。
陆沉远握紧手里的油纸包。
“陆市长,你这是在犯罪。”韩明走近一步,“擅闯军事管制区,盗取国家机密。这些罪名够你坐牢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陆沉远说。
“真相?”韩明冷笑,“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几十年前的历史,是不能公开的秘密。”
“为什么不能公开?”
“因为会引起动荡。”韩明说,“那些人现在都在重要位置上,一旦身份曝光,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
“所以就要永远掩盖?”
“这是为了国家利益。”韩明伸出手,“把名单交给我,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陆沉远犹豫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孔胜带着大批警察冲了过来。
“韩组长,这里是云江市,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孔胜亮出证件。
韩明脸色难看:“这是军方的行动,你们无权干涉。”
“但陆市长是云江市市长,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孔胜说,“如果你们认为他有问题,请通过正常程序。”
两边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陆沉远突然开口:“我愿意把名单交给一个公正的第三方。”
“什么意思?”韩明问。
“交给省纪委。”陆沉远说,“让林正清书记来处理这件事。”
韩明沉默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孔胜说,“否则今晚的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韩明思考了一会,拿出电话走到一边。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可以。”韩明说,“但在林书记到来之前,名单由我们共同保管。”
“同意。”
天亮时,林正清赶到了现场。陆沉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单交给了他。
林正清看完名单,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林正清说,“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保密。”
韩明点点头,带着部队离开了。
孔胜也带着警察撤退。现场只剩下陆沉远和林正清。
“陆市长,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林正清问。
“我知道。”陆沉远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周启明就会用其他方式拿到名单。”陆沉远说,“与其让他拿去要挟别人,不如交给您。”
林正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吧。”林正清最后说,“这几天哪都别去,等消息。”
陆沉远回到家,已经是早上八点。他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周启明。
“陆市长,你让我很失望。”周启明的声音充满怒意。
“对不起。”陆沉远说,“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周启明冷笑,“你以为把名单交给林正清,事情就结束了?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周启明挂断了电话。
陆沉远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下午,南婉打来电话,声音很慌张:“陆沉远,南氏集团的账户被冻结了!”
“什么?”
“说是涉嫌洗钱,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南婉几乎要哭出来,“公司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去!”
陆沉远立刻赶到南氏集团。办公楼外停着几辆经侦的车,警察正在搬运资料。
“这是怎么回事?”陆沉远问带队的警官。
“陆市长,我们接到举报,南氏集团涉嫌洗钱和行贿。”警官说,“这是搜查令。”
陆沉远看着搜查令,心里明白了。这是周启明的报复。
他给孔胜打电话,孔胜也很无奈:“老陆,这次是省厅直接下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能查出是谁举报的吗?”
“查不到,是匿名举报。”孔胜说,“而且举报材料很详细,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沉远挂断电话,看着南婉憔悴的脸,心里充满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你。”南婉勉强笑了笑,“我们会挺过去的。”
但陆沉远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晚上,他接到林正清的电话。
“陆市长,来一趟省纪委。”林正清的声音很严肃。
陆沉远赶到省纪委,林正清在办公室等他。
“坐。”林正清指了指沙发,“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关于名单?”
“对。”林正清点点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上面的意思是,这份名单暂时封存,不予公开。”
陆沉远皱眉:“为什么?”
“因为涉及的人太多,影响太大。”林正清说,“而且经过核实,名单上的人当年确实是地下工作者,他们的身份至今仍然是机密。”
“那周启明呢?”
“周启明的问题,我们会继续调查。”林正清顿了顿,“但陆市长,你昨晚的行为,也很难说清楚。”
陆沉远心里一沉。
“擅闯军事管制区,这个性质很严重。”林正清说,“虽然你最后把名单交出来了,但程序上还是有问题。”
“我明白。”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让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林正清看着他,“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决定。”
陆沉远沉默了。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林正清说,“你回去准备一下,把工作交接好。”
走出省纪委大楼,陆沉远站在寒风中,点了根烟。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还意气风发地推动老城区改造,以为能为云江市做点实事。
没想到,一切都变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陆市长,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是周启明的声音,带着得意,“我说过,你没有选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付出代价。”周启明说,“你毁了我的计划,我就毁了你的前途。南氏集团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会失去更多。”
“你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
“说啊,谁会信?”周启明笑了,“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说什么都没用。”
挂断电话,陆沉远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越下越大,仿佛要掩埋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
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做官就像走钢丝,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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