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婉被捕
第二天早上,陆沉远来到市政府办公室,开始办理停职交接手续。
消息传得很快,整栋大楼都知道了。走廊里,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疑惑。
“陆市长。”秘书小李红着眼睛,“您真的要停职吗?”
“嗯。”陆沉远收拾着办公桌,“这段时间,工作由常务副市长负责。你跟着他,好好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沉远拍拍他的肩膀,“把该交接的文件整理好就行。”
孔胜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老陆,我刚得到消息,南婉被经侦带走了。”
陆沉远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孔胜说,“说是涉嫌行贿和洗钱,要协助调查。”
陆沉远立刻往外走。
“你去哪?”
“去经侦支队。”
“没用的。”孔胜拦住他,“这次是省厅直接下的命令,而且主办警官是从京城调来的,我完全插不上手。”
陆沉远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老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孔胜压低声音,“从昨晚到现在,节奏太快了。好像有人在背后推动,要一举把你和南婉都搞垮。”
“周启明。”陆沉远咬牙。
“不只是周启明。”孔胜摇头,“我爸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省里有人对你很不满,认为你不该把那份名单交出来。”
“你爸怎么说?”
“他也很为难。”孔胜叹气,“那份名单牵扯太广,据说上面有几个现任常委的名字。现在上面正在开会研究怎么处理,但无论如何,你这次是踩雷了。”
陆沉远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他以为把名单交给林正清,是保护那些老一辈革命者的英名,也是给自己和南婉留一条退路。
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
“还有一件事。”孔胜犹豫了一下,“我查到南氏集团被冻结账户的举报材料,内容详细得可怕。包括南氏集团这几年所有的资金流向,还有一些…你和南婉私下见面的照片。”
“照片?”
“对,拍得很清楚。”孔胜说,“有你们一起吃饭的,有深夜在她家楼下的,还有在工地现场单独谈话的。虽然都是正常交往,但配上那些暗示性的文字说明,就变味了。”
陆沉远闭上眼睛。
他现在明白了,从老城区改造项目开始,就有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像猎物一样,一步步走进了陷阱。
“我现在能见南婉吗?”
“不能。”孔胜摇头,“现在她在接受调查,任何人都不能见。而且老陆,你现在自身难保,最好别插手南婉的事,免得被人说成串供。”
“我不管。”陆沉远推开门往外走。
“你疯了!”孔胜追上去,“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陆沉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孔胜:“老孔,如果是你女朋友出事,你会袖手旁观吗?”
孔胜语塞。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陆沉远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南婉一个人面对这些。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说完,他大步离开。
经侦支队,陆沉远被拦在门外。
“对不起,陆市长,没有批准,任何人不得探视。”值班警察说。
“我要见你们队长。”
“队长正在主持审讯,没时间。”
陆沉远正要争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陆市长?”男人打量着他,“我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江北。”
“江队长,我能见见南婉吗?”
“不能。”江北冷冷地说,“南婉现在是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人,在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她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你。”江北转身要走。
“等等。”陆沉远叫住他,“我知道有人在针对我和南婉,但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那些举报材料,都是断章取义。”
江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陆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执法者,我只看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比如…”江北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这些照片里,你和南婉在项目开标前一个月,有过五次私下见面。每次都是深夜,在她家或者偏僻的咖啡馆。”
陆沉远看着照片,确实是他和南婉。
“这能说明什么?我们是男女朋友,见面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只是见面,当然正常。”江北又拿出一份文件,“但问题是,在你们见面后的第三天,南氏集团就突击注资了五千万到项目公司账户。而这五千万的来源,非常可疑。”
“什么意思?”
“这五千万,是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账过来的。”江北说,“而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是南婉的亲戚。我们怀疑,这是为了规避审查的洗钱行为。”
陆沉远皱眉:“这不可能,南氏集团的资金一向规范…”
“以前是。”江北打断他,“但老城区这个项目太大了,十五个亿的投资,光靠南氏集团自有资金不够。所以他们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即便如此,这也是南氏集团的内部资金调配,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北盯着他:“陆市长,你确定你和南氏集团中标,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正常履行市长职责…”
“那这个怎么解释?”江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评标委员会的记录。在五家竞标公司中,南氏集团的标书评分并不是最高的,但最后你在市长办公会上,力排众议,决定由南氏集团中标。”
陆沉远沉默了。
他确实在办公会上坚持选择南氏集团,因为他相信南婉的能力,也相信南氏集团能把项目做好。
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陆市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江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我建议你,好好配合调查。如果真的没问题,自然会还你清白。”
陆沉远离开经侦支队,坐在车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市长,滋味不好受吧?”周启明的声音带着嘲讽。
“是你搞的鬼?”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周启明说,“你不给我名单,我就让你失去一切。南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跪下来求我。”周启明冷笑,“求我放过南婉,求我放过你。”
“做梦!”
“那就等着看吧。”周启明说,“对了,忘了告诉你,南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所有银行都收到通知,不能给南氏集团贷款。用不了一个月,南氏集团就会破产。到时候,南婉不但要坐牢,还要倾家荡产。”
陆沉远握紧手机:“你敢!”
“我不敢?你试试看。”周启明挂断电话。
陆沉远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低吼。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正清。
“陆市长,来省纪委一趟。”
陆沉远赶到省纪委,林正清的脸色比上次更加严肃。
“陆市长,我问你,你和南婉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陆沉远说,“从我当区长之前就在一起了。”
“那你们之间,有没有利益交换?”
“没有。”陆沉远斩钉截铁,“老城区项目,完全是按照正常程序招标的。南氏集团中标,是因为他们的方案最好,资质最符合要求。”
“但有人举报,说你在评标过程中,暗示过评委要选择南氏集团。”
“胡说八道!”陆沉远愤怒,“我从来没有干预过评标!”
林正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陆市长,我相信你的人品。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对你很不利。”
“什么证据?”
林正清拿出一份录音文件:“这是评标当天,一个评委的录音。里面有你和他在休息室的对话。”
陆沉远听着录音,脸色变了。
录音里,确实是他的声音。但内容被剪辑过,断章取义,听起来就像他在暗示评委选择南氏集团。
“这是伪造的!”陆沉远说,“我当时说的完整内容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林正清说,“但技术鉴定显示,这段录音没有伪造痕迹。”
“那就是剪辑过的!”
“即使是剪辑,也很难证明。”林正清叹气,“陆市长,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有人在步步紧逼,要把你彻底搞垮。”
“我知道是谁。”陆沉远说,“是周启明。”
“不只是周启明。”林正清摇头,“周启明虽然有些能量,但还不足以调动这么多资源。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陆沉远心里一沉:“您是说…”
“我不能说太多。”林正清站起身,“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份名单牵扯的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有人不想让名单曝光,所以要除掉所有知情者。”
“包括我?”
“包括你,包括周启明,包括所有接触过名单的人。”林正清看着窗外,“陆市长,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一切都忘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婉怎么办?”
“南婉的事,我会尽量帮忙。”林正清说,“但你要明白,在这个漩涡里,谁都自身难保。”
陆沉远离开省纪委,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家里冷冷清清,只会让他更难受。
去找孔胜?孔胜已经尽力了,也帮不了他什么。
手机响了,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
“陆沉远?”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是?”
“我叫苏琪,是南婉的闺蜜。”女人说,“南婉被抓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沉远心跳加速:“什么话?”
“她说,不要管她,保护好自己。还有,她相信你。”
陆沉远的眼眶湿润了。
“还有一件事。”苏琪说,“南婉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个U盘。她说里面有重要资料,万一她出事,这个U盘能证明她的清白。”
“在哪?”
“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城区公园的长椅上,我会放在长椅下面。你自己去拿,别让人发现。”
挂断电话,陆沉远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也许,这个U盘能改变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省城某个隐秘的会所里,几个人正在讨论着他的命运。
“陆沉远这个人,必须除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但他毕竟是云江市市长,动他影响太大。”另一个声音说。
“那就让他自己垮掉。”第三个声音,是周启明,“我已经布好局了,再过几天,他就会彻底身败名裂。”
“名单呢?”苍老的声音问。
“已经被林正清交上去了。”周启明说,“不过我打听到,上面的意思是封存,不予公开。”
“那就好。”苍老的声音松了口气,“只要名单不公开,我们就还安全。”
“但陆沉远知道了太多。”
“所以他必须消失。”苍老的声音说,“永远消失。”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大雪纷飞,掩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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