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就没人管了
下午三点，陆沉远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秘书小李就匆匆进来。
“市长，出事了。”
“什么事？”陆沉远抬起头。
“老城区工地，有工人受伤了。”小李说，“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伤得不轻。”
陆沉远立刻站起身：“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住建局的人已经过去了。”
“走，去医院。”
陆沉远赶到医院时，刘工和几个工地管理人员已经在急诊室外等着。
“怎么样？”陆沉远问。
“还在抢救。”刘工脸色难看，“是吊车操作失误，钢筋掉下来砸到了工人。”
“人怎么样？”
“腿断了，头部也有外伤。”刘工说，“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是谁的责任？”
“吊车司机的责任。”刘工叹气，“那个司机是临时工，经验不足。我本来不想用他的，但现在工地缺人，加上工期紧……”
“工期再紧，也不能拿工人的安全开玩笑。”陆沉远严肃地说。
“市长，我知道错了。”刘工低下头。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在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冲过去：“医生，我丈夫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医生说，“费用大概需要十万左右。”
女人愣住了：“十万？”
“对，这还是保守估计。”医生说，“如果术后恢复不好，可能还要做第二次手术。”
女人脸色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住了她。
“医生，能不能先救人，钱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女人哀求道。
“这个……”医生为难地看了看她，“你们先去交一万块押金吧，我们好安排手术。”
女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陆沉远走过去：“医生，这个钱我先垫上。”
女人猛地转过头，看到陆沉远，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陆沉远。”陆沉远说，“伤者的医药费，由市政府先垫付。”
“市长……”刘工想说什么。
陆沉远没理他，对女人说：“您别担心，好好照顾您爱人。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会负责到底。”
女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陆沉远让小李去办理住院手续，自己转身对刘工说：“走，去工地。”
“市长，您要去工地？”刘工一愣。
“嗯，马上。”
回到老城区工地，陆沉远把所有管理人员召集起来。
“今天的事故，责任在谁？”陆沉远开门见山。
现场一片安静。
“我问你们，是谁批准用临时工的？”
“是……是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出来，“市长，现在工地确实缺人，而且那个司机说他以前干过这个。”
“以前干过就能上岗？”陆沉远声音严厉，“安全培训做了吗？资格证查了吗？”
中年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从明天开始，所有工地必须严格执行安全规范。”陆沉远环视众人，“没有资格证的工人，一律不准上岗。安全培训不合格的，全部重新培训。谁再出问题，直接撤职。”
“市长，这样的话，工期会延误……”有人小声说。
“工期可以延，人命不能等！”陆沉远打断他，“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如果因为赶工期再出现安全事故，我第一个拿你们问责。”
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陆沉远说，“受伤工人的家属情况你们了解一下，如果家里有困难，该帮的帮。这是工伤，该赔的一分都不能少。”
“知道了，市长。”刘工说。
陆沉远又在工地转了一圈，检查了各个施工点的安全措施。天黑的时候，他才离开。
回到车上，陆沉远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市长，您先回去休息吧。”司机小王说，“这两天您太累了。”
“去南湖宾馆。”陆沉远说。
“去南湖宾馆？”小王愣了一下。
“南婉在那里。”陆沉远说，“她说要给我做饭。”
小王笑了：“那您可得好好吃一顿，南总的手艺听说不错。”
到了南湖宾馆，陆沉远上了三楼。南婉订的是套房，里面有厨房。
敲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来了？”南婉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快进来，菜马上好。”
陆沉远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了三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的？”陆沉远惊讶地问。
“以前不会，现在学的。”南婉笑着说，“我可是专门请教了酒店的厨师。”
“辛苦了。”
“不辛苦。”南婉端着最后一个汤走出来，“快坐下吃吧，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吃午饭。”
陆沉远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味道竟然相当不错。
“怎么样？”南婉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陆沉远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当然。”南婉得意地说，“我可是练了好几次。”
两人边吃边聊。南婉说起东江市那边的项目进展，陆沉远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对了，下午工地出事了吧？”南婉突然问。
陆沉远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住建局。”南婉说，“听说有工人受伤了？”
“嗯。”陆沉远放下筷子，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南婉皱起眉头：“那个受伤的工人，后续治疗费用怎么办？”
“我让市政府先垫着。”
“用的公款？”
“对。”
南婉想了想：“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纪委那边追究起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沉远说，“工人是在市政府的项目上受的伤，我不能不管。”
南婉看着他，突然说：“要不然，这笔钱我们南氏出吧。”
“不行。”陆沉远摇头，“现在纪委正盯着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出这笔钱，他们会说我公私不分。”
“那你用公款，他们就不会说你违规？”
“会说。”陆沉远坦然道，“但这是两码事。用公款，顶多是程序问题，可以解释。但如果用你的钱，就说不清了。”
南婉沉默了一会儿：“陆沉远，我发现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找麻烦，是该做的事。”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下去，你会被拖垮的。”南婉认真地说，“云江市这个烂摊子，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有些时候，学会放手也是一种智慧。”
“放手？”陆沉远苦笑，“放手了，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陆沉远。”南婉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改变整个云江市吗？”
陆沉远愣住了。
“云江市的问题，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南婉继续说，“经济落后、产业空心、财政困难，这些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你现在这样拼命，最后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但问题还是问题。”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陆沉远问。
“量力而行。”南婉说，“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陆沉远沉默了。
他知道南婉说的有道理。云江市的困境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也不可能由一个人解决。但他就是放不下。
那些老百姓期待的眼神，那些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包工头，他们都在等着他。
如果他放手了，谁来管他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婉叹了口气，“你在想，如果你不管，就没人管了。对吗？”
陆沉远点了点头。
“可是陆沉远，你只是一个市长。”南婉说，“上面还有市委书记，还有省里，还有中央。有些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全扛着。”
“但有些事情，等不了。”陆沉远说，“就像今天受伤的工人，如果我不管，他的治疗费谁来出？工地方推诿，包工头没钱，他家里更没钱。等到各方扯皮完，黄花菜都凉了。”
南婉看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行了，不说这个了。”陆沉远转移话题，“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东江市？”
“不急。”南婉说，“我在这里多待几天，顺便看看老城区项目的进展。”
“你不是说东江市那边项目很紧张吗？”
“紧张也不差这几天。”南婉说，“再说了，我留在这里，也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怎么帮？”
“比如，每天给你做饭。”南婉笑了，“看你这一年多瘦成什么样了，得好好补补。”
陆沉远心里一暖。
两人吃完饭，南婉收拾碗筷，陆沉远帮忙。
“你就坐着吧。”南婉推开他，“难得休息一下，别动了。”
“我来洗碗。”
“不用，我洗就行。”南婉说，“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我看你眼睛都红了。”
陆沉远确实很累。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还有南婉哼的歌。那是一首老歌，很轻柔。
陆沉远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南婉坐在旁边看书，看到他醒了，笑着说：“睡醒了？”
“我睡了多久？”陆沉远揉了揉眼睛。
“两个小时。”南婉合上书，“要不要喝点水？”
“嗯。”
南婉倒了杯温水给他。陆沉远喝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
“我该回去了。”陆沉远站起身。
“再坐一会儿吧。”南婉拉住他。
“明天还有工作。”
“陆沉远。”南婉突然认真地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南婉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陆沉远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还有。”南婉继续说，“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南婉说，“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每天来盯着你。”
陆沉远笑了：“好，我答应你。”
离开南湖宾馆，陆沉远开车回宿舍。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副市长打来的。
“市长，我刚得到消息。”赵副市长的声音很严肃，“省纪委明天还要找你谈话，而且这次，他们要调查你在东江市的所有项目。”
陆沉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市长，我打听到，这次调查的背后，可能有人在推动。”
“谁？”
“暂时还不清楚，但肯定是有来头的人。”赵副市长说，“您最近要多加小心。”
挂断电话，陆沉远看着前方的路。
雪还在下，路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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