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举报陆沉远
第二天一早，陆沉远还没到办公室，省纪委的车就已经停在市政府大楼门口。
这次来的不是之前那两位，而是省纪委副书记林正清，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干部。
“陆市长，我们又见面了。”林正清握了握陆沉远的手，“这次可能要耽误你不少时间。”
“林书记客气了。”陆沉远说，“该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那就好。”林正清示意陆沉远坐下，“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在东江市的所有项目情况。”
“东江市的项目？”陆沉远心里一沉，“具体是哪些？”
“老城区改造、棚户区安置、工业园区建设。”林正清掰着手指数，“这三个项目，涉及资金总额超过五十个亿。”
“这些项目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审批的。”陆沉远说。
“我们知道。”林正清点点头，“但问题是，这些项目的承包商中，南氏集团占了很大比例。南氏建设承包了老城区改造的主体工程，南氏地产负责棚户区安置房建设，南氏环保参与了工业园区的环保工程。”
陆沉远沉默了。
“陆市长，南氏集团的总裁南婉，是你的女朋友。”林正清看着他，“这三个项目加起来，南氏集团拿到的合同金额超过二十个亿。你不觉得，这个比例有些过高吗？”
“南氏集团能拿到这些项目，是因为他们的实力。”陆沉远说，“每个项目都经过公开招标，评审过程都有记录。”
“公开招标？”林正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我们调查发现，老城区改造项目的招标，只有三家公司参与。其中一家在投标前一天突然退出，另一家的报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最后南氏建设以最低价中标。”
“这很正常。”陆沉远说，“招标就是要选择性价比最高的。”
“但问题是，那家退出的公司，事后接受采访时说，他们是接到了某些暗示，才选择退出的。”林正清盯着陆沉远，“陆市长，这个暗示是谁给的？”
“我不知道。”陆沉远说，“如果真有这种事，那是违规的，应该追究责任。”
“所以我们才来调查。”林正清合上材料，“陆市长，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从今天开始，你在东江市的所有项目资料，我们都要调阅。”
“没问题。”陆沉远说，“我会让秘书配合你们。”
谈话结束后，陆沉远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南婉打了电话。
“婉婉，省纪委开始查东江市的项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查什么？”南婉的声音很平静。
“查南氏集团在东江市拿到的所有项目。”陆沉远说，“他们怀疑我利用职权，给你们开绿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南婉说，“老陆，你不用担心，我们的项目都是正规招标拿到的，经得起查。”
“但他们说，老城区改造的招标有问题。”陆沉远说，“有公司提前退出，有公司恶意抬价。”
南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当时参与投标的公司，我们都没有接触过。”
“我知道。”陆沉远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的问题是，纪委不相信。”
“那就让他们查。”南婉说，“我们问心无愧，怕什么？”
“婉婉，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陆沉远顿了顿，“要不然，云江市老城区改造项目，你们先暂停一下？”
“为什么？”
“现在风口浪尖上，如果南氏继续参与云江市的项目，会给纪委更多口实。”陆沉远说，“等这阵子过去，再恢复也不迟。”
“陆沉远。”南婉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傻？现在暂停，不就等于承认我们之间有问题吗？”
“可是——”
“没有可是。”南婉打断他，“我们要是真有问题，该停早就停了。现在停，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陆沉远知道南婉说得对，但他还是担心。
“老陆，你听我说。”南婉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们不能退。一退就输了。”
“可是纪委那边——”
“纪委那边我来处理。”南婉说，“南氏集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所有项目的招标资料我们都保存得好好的。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个够。”
挂断电话，陆沉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午，孔胜突然打来电话。
“老陆，我听说省纪委开始查东江市的项目了？”
“消息够灵通。”陆沉远苦笑。
“废话，这么大的事，东江市都传遍了。”孔胜说，“老陆，这次的事不简单。”
“什么意思？”
“我打听到，省纪委这次调查，是有人实名举报的。”孔胜压低声音，“而且举报材料写得很详细，把你在东江市的所有项目都列出来了，还特别强调了南氏集团的参与比例。”
陆沉远心里一沉：“是谁举报的？”
“这个我还没查到。”孔胜说，“但肯定是对你很了解的人，而且手里有详细资料。”
“东江市那边，有谁会这么做？”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孔胜说，“老城区改造，你得罪的人不少。那些被拆迁的钉子户，那些没拿到项目的开发商，还有一些被你处理过的干部。”
陆沉远想了想：“你觉得会是谁？”
“我怀疑是原来的城建局长，赵明。”孔胜说，“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陆沉远皱起眉头，“老城区改造的时候，他因为收受贿赂被我查了，后来被双开。”
“对，就是他。”孔胜说，“我听说，他出来后一直在到处说你的坏话，说你公报私仇，说你利用职权打击报复。”
“他有证据吗？”
“不知道。”孔胜说，“但如果真是他举报的，那就麻烦了。他在东江市干了十几年，手里肯定有不少资料。”
陆沉远沉默了。
“老陆，你最近要小心点。”孔胜说，“这次的事，感觉像是有预谋的。”
“我知道。”
“还有。”孔胜顿了顿，“南婉那边，你也提醒一下。南氏集团这么大的摊子，难免会有些漏洞。如果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办了。”
“我会跟她说的。”
挂断电话，陆沉远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雪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晚上，陆沉远又去了南湖宾馆。
南婉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他进来，笑着说：“来得正好，菜刚出锅。”
陆沉远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南婉看出他心事重重，“是不是纪委那边又有新情况？”
“嗯。”陆沉远把孔胜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南婉听完，放下筷子：“你是说，有人实名举报你？”
“很可能。”陆沉远说，“而且举报人对我在东江市的情况很了解。”
“会是赵明吗？”
“孔胜怀疑是他。”陆沉远说，“但我觉得，不一定。”
“为什么？”
“赵明虽然恨我，但他被双开后，应该没有能力搜集这么详细的资料。”陆沉远分析道，“而且，他如果真要举报，早就举报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你觉得会是谁？”
陆沉远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不仅了解我，也了解南氏集团。”
南婉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个人可能在我们公司内部？”
“不排除这个可能。”陆沉远说，“婉婉，你回去后，让法务部把所有项目资料都整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好。”南婉点点头，“我明天就安排。”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气氛有些压抑。
“老陆。”南婉突然说，“如果真的查出什么问题，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纪委真的认定我们之间有利益输送，你会怎么办？”南婉看着他。
陆沉远愣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我们问心无愧。”南婉说，“但有时候，清白不清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婉婉，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南婉认真地说，“老陆，我不怕南氏集团被查，大不了退出所有项目。但我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南婉的眼圈红了，“现在这个局面，明摆着有人要搞你。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陆沉远握住她的手：“婉婉，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我怕。”南婉的眼泪掉下来，“我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出事。”
“不会的。”陆沉远把她拥入怀里，“我们都不会有事。”
南婉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老陆，要不然，我们分手吧。”
陆沉远浑身一震。
“就暂时分手。”南婉继续说，“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再在一起。这样的话，纪委就没有理由说你利用职权为我谋利了。”
“不行。”陆沉远几乎是吼出来的，“婉婉，你在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南婉抬起头，泪流满面，“老陆，我不能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陆沉远擦掉她的眼泪，“婉婉，听我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需要用分手来证明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远打断她，“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永远不会。”
南婉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婉婉，你要相信我。”陆沉远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南婉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沉远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不会放弃。
不会放弃云江市的老百姓，也不会放弃南婉。
因为这些，都是他想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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