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真没活路了啊

陈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然而心底最深处，一粒带着寒意的种子已然无声无息地落下、扎根。

他默默盘算着，只要那个姓曹的胆敢再伸一次爪子过来，那就别怪他陈康心狠手辣。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掀了他那见不得光的老底。

让他和他背后那张网，全烂在这滩臭泥里！

“陈先生，您……您刚才可差点把我苦胆都吓破了！”

赖克宝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那模样简直下一秒就要跪下来磕头。

“我今天……今天可是把身家性命都系在裤腰带上跟您透了底的！”

“求您千万……千万捂严实喽！别让一个字漏到曹应荣耳朵里去！要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那八十岁的老娘和刚上学的崽子……可就真没活路了啊！”

陈康看他吓成这样，只得无奈地摆摆手：“把心放回肚子里烂不了，权当我没进过你这店门。”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陈先生开恩……”赖克宝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胸中的惊惧才略微消散。

正想再絮叨几句讨个人情——

哐当！哐当！哐当！

卷闸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那动静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小店里显得格外刺耳炸裂。

赖克宝本就虚得跟个纸人似的，这突如其来的捶门声吓得他浑身猛一抽搐，脸“唰”一下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裳。

“糟！怕是曹应荣听到风声来了！”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去推搡陈康和阿彪往里间躲。

“快快快！快躲进里屋去！要是让他瞅见你们在这儿，咱仨今儿谁都别想好死！”

他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两人，反倒是把自己弄得踉踉跄跄。

一边胡乱拉扯着，一边强压着恐慌朝外面喊道：

“来了来了！别敲那么狠！门都给你砸碎了！”

陈康和阿彪对视一眼，谁也不想连累这已被吓破胆的赖克宝。

当下不再犹豫，紧跟着赖克宝的拉扯，闪身进了里间一个堆满杂七杂八渔具，充当临时休息的杂物室。

哐当！哐当！

“谁啊？！来了！来了！”

赖克宝冲进里屋的两人拱了拱手，作揖似的恳求着，这才咬咬牙，转身走向卷闸门。

陈康动作极轻地将门板推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和阿彪并肩伏在门后，屏息向外窥视。

角度正好，那斑驳褪色的柜台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清晰映入两人眼中。

哗啦——嘎吱——

卷闸门被猛地拉起，刺耳的声音划破小店里的安静。

门口站着三个逆光的人影。

陈康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打头的没见着曹应荣那矮胖的影子。

为首那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粗粝。

一道狰狞如蜈蚣的刀疤，从右侧眼角斜斜撕裂皮肤，暴戾地贯穿大半张脸，一直延伸到左下巴颏，生生将那张本就凶悍的脸劈成了两半。

配上那双死鱼眼珠子，一股子亡命徒的阴鸷戾气扑面而来。

“哟！欢……欢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您……您咋有空驾临我这小破门槛儿了？”

赖克宝一看来人是蔡孟欢，悬着的心落下半截，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这位活阎王上门准没好事！

他脸上迅速堆砌起夸张到扭曲的谄媚笑容，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快！快里边请！里边地方宽敞！”

蔡孟欢那张刀疤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皮耷拉着，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极其轻蔑地随意一拨，赖克宝就跟稻草人似的被推搡到墙边，撞得闷哼一声。

蔡孟欢自己则大步流星走到柜台里面，熟门熟路地拖过那张唯一的破藤椅，旁若无人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那俩随从，剃着板寸，神色狠厉，一左一右叉开腿站在他身后，活脱脱庙里两尊煞气腾腾的凶神。

赖克宝偷眼瞧着那俩门神一样的打手，后颈汗毛倒竖，赶忙搓着手，挪着小碎步蹭过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欢哥，您可是稀客，大驾光临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他刚起了个话头，蔡孟欢眼皮都不抬，只是随意地摆了下手，那手势跟赶苍蝇差不多，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

“听说，前两天曹应荣来找过你？”

他眼皮微掀，一道寒光从缝隙里直刺向赖克宝。

赖克宝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额角的汗珠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是是是！欢哥您消息真灵通！曹老板前两天是……是来过一趟。他想看看货，从我这儿弄一副……一副大号的拖网……”

“放你娘的狗屁！”

蔡孟欢右手边那个一脸横肉的小弟突然炸雷似的吼了一声，手指几乎戳到赖克宝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在欢哥面前还他妈敢耍花枪？！皮痒痒了？！”

赖克宝被吼得浑身一哆嗦，满脸委屈地直嚷嚷：“欢哥！天地良心！我真没扯谎啊！他真是来问拖网的……”

“没扯谎？”

左边那个头发挑染了一绺黄毛的小弟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口：“欢哥，我找人查过，前两天跟他赖克宝一块儿被人打成这孙子样的。”

“还有县城的张彪，外带彪子领去镇场子的几个马仔！好像全都吃了亏。”

“曹应荣要真缺人手办事，放着他妈的您这片天不求，巴巴地跑去县城？吃饱了撑的？明摆着！”

那黄毛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恶狠狠的说道：“姓曹的想支使您的人嫌扎眼！在背后捣鼓什么鬼名堂，怕您知道！”

“呵……呵……呵呵……”

蔡孟欢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像是砂纸在磨生锈的骨头。

随着笑声，他左脸上那道刀疤也在微微抽搐扭曲，像活了的蜈蚣爬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死灰色的眼珠像冷冰冰的玻璃球，直勾勾地锁定了赖克宝，里面没有一丝温度：“老赖，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蔡孟欢做事，向来给熟人留三分脸面，不想撕破。”

他用指甲轻轻刮擦着藤椅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痛快说，曹应荣那老王八蛋，到底找你……干什么勾当去了？”

“这……”

赖克宝眼珠子乱转，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嘴巴张了又闭，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你他妈哑巴了？！欢哥问你话是给你脸！磨磨唧唧找抽啊？！”

右边那个横肉小弟等得不耐烦，猛然上前一步，狠狠一把搡在赖克宝胸口上。

“哎哟！”

噗通！

赖克宝被推得踉跄倒退几步，后腰结结实实撞在柜台的尖角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弓着腰直抽冷气。

“哎哟喂……轻点轻点……我说！我说！我全说！”

赖克宝捂着自己的腰，一边哎呦一边忙不迭地开口：“曹老板……曹老板找我，是……是为一包钓鱼用的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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