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两人都没接话。
好在那赵太妃问完那句，也没再继续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原地，茫然地抱着那个旧玩偶，嘴里又含混地念叨起来。
贤妃仍旧侧身挡在叶锦意前，那是看清来人时心里猛一激灵的本能。
人在不安时，总会下意识靠近视野里最近的熟人，哪怕叶锦意只是暂时的盟友。
此刻心一定，她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这姿势不仅突兀，更将最要紧的腹部全然暴露在了前侧。
待反应过来后，她立刻不着痕迹地撤后半步，一只手稳稳护在了小腹前。
另一只手则是挽住了叶锦意的手臂：“……先别往前。”
方才赵太妃抬眼望来时，叶锦意心底也本能地空了一拍。
任谁对上那样一双眼睛，都难免如此。
但她很快定下心神，四周宫道空旷，暗处亦有人手，想来并无大碍。
紧接着，她便感到贤妃的手挽了上来，叶锦意有点意外，但也明白对方此刻的紧张。
她定了定神。
贤妃的紧张是真实的，赵太妃的执念是危险的，此刻最不能的就是刺激或逃离。
她需要一句既能安抚眼前人，又能稳住身边人的话。
“太妃。”她说。
“风大，您抱好手里的东西。”
赵太妃像是听懂了，迟钝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破旧的玩偶。
下一瞬，她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朝着叶锦意的方向伸出手来。
一道黑影几乎同时落下，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叶锦意身前半步之处，恰好隔开了赵太妃。
贤妃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到，险些叫出声来。
而面前的赵太妃像是被这凭空出现的人影定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仰起头，对着叶锦意咧开一个恍惚的笑：“谢谢你帮我找到了。”
这时，两个气喘吁吁的嬷嬷终于从宫道那头小跑着赶了过来，连声告罪：“娘娘恕罪！奴婢们一时没看住，太妃她就跑出来了”
“哎哟，太妃，咱们回去了，啊？回去找娃娃吧。”
她们一边哄着，一边半扶半劝地将还在喃喃道谢的赵太妃带走了。
那素色的、蹒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叶锦意望着那方向，一时没有说话。
风穿过宫巷，空荡荡的。
身前的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贤妃这才缓缓松了半口气，只是手还挽在叶锦意臂上，没有松开。
“原来你的暗卫，连宫里都有。”
叶锦意回过神，侧头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贤妃摇了摇头。
“只是吓了一跳。”
叶锦意点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还是叫太医来看看稳妥。本宫先陪你回永和宫。”
好在永和宫本就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宫门前。
一路被宫人簇拥着，贤妃脸色渐渐缓了过来：“她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臣妾连自家宫门口瞧着都有些瘆人了。”
叶锦意宽慰道：“放心，今日的事，本宫记着了。”
“回头见了皇上与太后，定会当面禀明，不会再有下次了。”
“手，可以拿下去吧。”
贤妃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抽回手，耳根有些发红，连忙解释道：“方才是怕万一情况不对，好拉着你离开。”
叶锦意听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那紧紧挽住的架势，若真有事，只怕不是她拉自己走，是自己得被她拽的踉跄。
叶锦意挑了一下眉，调侃道：“是吗？本宫瞧着，你若是猛地一拉，把本宫拽倒倒是有可能。”
贤妃被她这么一调侃，脸上那点尴尬反倒散了，眉眼一弯，就笑了起来。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把柄：“臣妾就说你怎么半点不慌呢，原来皇宫里都藏着你的暗……”
卫字还未出口，叶锦意的手已经抬了起来虚扣在她嘴前。
同时，叶锦意的另一只手食指竖起，抵在自己唇上，对她做了个清晰无比的嘘的手势。
贤妃眨了眨眼，没再出声。
等叶锦意把手拿开，贤妃才缓缓张口：“反正我知晓了你的秘密。”
叶锦意看着她那副又怕又忍不住想探秘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麻烦。
她朝贤妃靠近了半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本宫刚才不让你说破，可是为你好。”
贤妃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要是乱说，本宫就只好让他杀了你。”
贤妃先是一愣，待看清叶锦意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戏谑，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你唬人。”
“方才那么多人瞧见了，你还能都杀了不成？”
“瞧见什么了？”叶锦意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
“ 风过无痕，今日只有你我两宫之人在此，咱们偶遇太妃，一同受惊，互相搀扶而归。”
“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但若从你宫里传出半点不该有的风声，那便是你治下不严。”
“你纵容奴仆臆测主子、搅扰宫闱。到那时，本宫为你清理门户，让她们从此再不敢靠近你半步，也再张不开那张嘴。”
叶锦意这话说得煞有介事，可那语气里的玩笑意味却盖过了真正的威胁。
午后的日光斜斜掠过宫檐，恰好落在叶锦意的半边脸颊和颈侧。
可贤妃看着那笼罩在光晕里的脸，不禁觉得美得惊心，但也让人心底发寒。
她听得出这话里玩笑的成分，却也听出了底下那层冰冷的真意。
叶锦意确实有无数种法子，让几个宫女生不如死，且合情合理。
贤妃收了玩笑的神色，正了正脸色：“你把皇宫当你叶府了， 臣妾不说就是了。”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后娘娘放心吧。”
话音刚落，王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恰好打断了二人间的谈话。
诊脉不过片刻，太医便回禀无甚大碍，只是略受惊吓，需静养安神。
叶锦意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后也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冬青忧心忡忡的问道：“主子，贤妃娘娘当真会守口如瓶吗？”
叶锦意叹了口气：“说不准。只是今日之事，也怪不得呆瓜，他当时现身并无不妥。”
“皇上自是知晓他的，只是这般亮相，还是过于显眼了。”
冬青应了一声， 可她心中还是萦驱不散的忧虑。
呆瓜与主子年纪相仿，而且还是个如影随形的暗卫。
虽说是为了护驾周全，可主子走到哪儿他就在哪儿。
这般情形，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只怕日后会生出比今日更大的风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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