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最近这俩月，后宫难得风平浪静。

连前阵子呆瓜在宫道上露了行迹的事，也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咕咚一声，也再没起什么波澜。

萧凛渊今日下朝时，眉宇间难得地带了几分松快。

登基后头一个年关将至，户部清账与祭祀典仪这两桩最繁杂的大事，总算在今日廷议上理清了章程。

后续虽仍需费心，但最大的几处关节已经打通，心头那沉甸甸压了许久的担子，终于能暂且卸下几分。

前几日他去长春宫，正碰见叶锦意在画画。

萧凛渊放轻脚步走进去时，叶锦意正低头调着墨，并未抬头。

他也没作声，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窗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却没翻开。

殿内很静，能听见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叶锦意搁笔换墨时衣袖摩擦的细微响动。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各做各的事。

她画她的画，他看他的书，或者说，是透过书页的边缘，看她凝神的脸，和那偶尔因为调色成功而扬起的眉梢。

直到她落下最后一笔，舒了口气，他才放下书卷，起身走过去。

“画好了？”他问。

叶锦意这才抬起头：“嗯。”

她点点头，将画往他面前推了推：“皇上看看。”

画上不是什么富贵花样，倒是开阔的野地，远山覆着薄雪，近处一条河凝着冰，透着股清冽的生气。

“这是哪里？”萧凛渊看着画问。

“是京郊北边的雁回坡，”叶锦意点了点画纸。

“之前深秋去过，那时坡下的溪流都快冻上了，映着落日，景致很特别。

“这几日天冷，忽然想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抬头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模样鲜活又可爱。

此刻，年关要务初定，总算偷得半日闲暇，这桩记挂了几日的事便清晰地浮了上来。

萧凛渊没乘御辇，踏着还未扫净的薄雪，径直朝长春宫走去。

依依画里是想象的冬景，今日，便带她去看一场落在眼前的冬天。

她应该会喜欢。

萧凛渊到长春宫时，叶锦意正倚在暖阁的窗边看书。

“换身厚实衣裳。”萧凛渊没多解释，只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朕带你出宫。”

“出宫？皇上要带臣妾去哪儿？”

萧凛渊没直接回答，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保准是你喜欢的地方。”

叶锦意没再多问：“那臣妾就先期待着吧。”

话毕，她转身了进内室，很快换了身银红色绣缠枝梅的袄裙。

外面罩了件雪狐毛滚边的斗篷，发间也只簪了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清清爽爽地站在萧凛渊面前。

“很美，走吧。”萧凛渊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马车出了宫门，辘辘驶向城北。

叶锦意端正坐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流转的街景。

萧凛渊也不说话，只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直到马车驶出城门，郊外开阔的田野与远山映入眼帘，天地间一片素白。

叶锦意探身，呵出的白气在窗玻璃上凝成薄雾，又很快消散。

她瞧着有趣，不自觉地伸手，在那团雾气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萧凛渊瞧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笑意更深。

他也倾身向前，学着她的样子，在玻璃上呵了口气，然后在旁边画了个更大些的圈，将她的那个小圈圈在了里面。

两人的气息在冰凉的玻璃上汇成一片朦胧的雾，他侧头看她：“像这样？”

叶锦意看着玻璃上那一大一小两个挨着的圈，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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