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李嵩!”孙传庭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工匠,你把他们当奴隶,还敢说用苏木染布?”
李嵩突然冲恶奴使眼色:“把这些刁民拖下去!就说他们私闯织造府,图谋不轨!”
恶奴们刚要动手,就被禁军按在地上。有个恶奴哭喊:“是李大人让我们干的!他说织工的命不值钱,死一个再买一个,比喂牲口还便宜!”
“哦?”朱由检走到血云锦前,指尖碰了碰布料,冰凉的触感里带着股腥气,“你说这是苏木染的,那为什么有血腥味?上个月有个染匠的女儿来寻爹,被你抓来染这匹布,她说‘爹说过,好布要用心染,不是用命’,你还记得吗?”
李嵩的脸瞬间紫了,突然从靴子里摸出把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陛下!是我哥李嵩逼我的!他说不跟后金合作,就杀我全家!”
“你哥?”洪承畴把那块带“金”字的碎布扔在他脸上,“你哥在天牢里早就招了,说你比他还贪,为了讨好后金,把亲侄女都送去当丫鬟,有这事吗?”
偏房里的织工突然挣脱铁链,往李嵩身上扑:“我要杀了你!你把我妻子扔进染缸,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李嵩的匕首往织工胸口刺去,被朱由检一脚踹在手腕,刀“当啷”掉在地上,插进地砖缝里。“你以为后金能护着你?”朱由检的剑抵住他的咽喉,“去年你私吞了五万两织锦款,皇太极早就想拿你开刀了。”
李嵩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不是哭,是吓的:“陛下饶命!我把所有绸缎都交出来,再把织工放了,求您别告诉皇太极!”
“现在知道怕了?”杨嗣昌指着厅后的仓库,那里堆着如山的绸缎,上面都贴着“后金专用”的标签,“刚才你说‘这些布能换个爵位’的时候怎么不想?”
织工们突然涌上来,抢过那些绸缎往地上踩,锦缎撕裂的声音混着怒骂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把我们的血汗还回来!”“烧了这些通敌的脏东西!”
朱由检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那些被锁了多年的织工,他们的背都驼得像弓,却死死盯着李嵩,眼里的火能把人烧化。“李嵩,你说织锦是‘锦绣山河’,却用它通敌卖国,你对得起手里的织针吗?”
仓库的角落里,有个老织工正在偷偷织一面明旗,丝线是用碎布拼的,却绣得格外认真。“陛下,”老织工的声音嘶哑,“这才是我们该织的布。”
朱由检让人把李嵩及其党羽全部拿下,又让洪承畴清点仓库。当看到那些标着“后金密探服”的绸缎时,他的手捏得发白:“这些都烧了,一点渣都别剩。”
火盆里的绸缎烧得噼啪响,黑烟裹着股怪味飘出去,织工们围着篝火欢呼,有个少年把自己织的平安符扔进火里:“烧了这些脏东西,以后就能织干净布了!”
重新清点织工时,发现有三十多个织工被折磨致死,尸骨就埋在染缸底下。老织工们用布把尸骨包起来,每包上都绣着个“冤”字。“他们都是好手艺,”老织工的眼泪掉在布上,“就这么被糟蹋了……”
洪承畴查抄李嵩家产时,从地窖里搜出的金银装了一百车,还有五十箱准备送往后金的绸缎,上面都绣着满文。“陛下,这些绸缎够给江南的百姓做三年的衣裳,剩下的能盖座织工学堂,教孩子们正经手艺。”
“好。”朱由检道,“学堂就叫‘经纬堂’,让老织工当师傅,学费全免,还管饭。以后官办织造,所有织工按劳取酬,谁敢再虐待工匠,先斩后奏!”
老织工激动得给朱由检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陛下,您这是给天下织工开了条活路啊!”
朱由检扶他起来时,见他的手布满老茧,指缝里的染液洗都洗不掉,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学堂奠基那天,织工们都来帮忙搬砖,有个瞎眼的织工摸着砖头上的花纹笑:“这砖上的纹路,像极了上好的云锦,以后孩子们就能在这织出好布了。”
朱由检站在地基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朱慈炤正跟着老织工学绕线,线轴转得飞快:“陛下,这线要绕紧了,织出的布才结实。”
远处传来织工们的号子声,新织的明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红得像血,却艳得让人心里亮堂。
杨嗣昌拿着份密报匆匆赶来,脸色有些凝重:“陛下,李嵩的账房跑了,往杭州去了,还带走了本‘后金密探名册’,据说杭州知府也在上面。”
朱由检望着杭州的方向,太湖的水汽在远处凝成片白雾,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他知道,这天下的奸细,就像织锦里的错线,不一根一根挑出来,整匹布都会废了,但只要手里的织针不停,总有织出锦绣的那天。
织工们的号子声还在继续,穿过苏州的街巷,飘向远方。朱慈炤突然指着天空,一群鸽子从织造府上空飞过,翅膀上系着新织的红绸,是织工们放的,说要把喜讯带给远方的同行。“陛下你看,它们飞得好稳。”
朱由检望去,鸽子越飞越远,变成了小小的红点。他忽然觉得,这苏州的织机声,虽响得人耳朵疼,却响得让人心里踏实——因为每声“咔哒”,都在织着明天的希望。
风从太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丝线的味道,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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