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长生种的文明和思维
“你的意思是说，蛮夷的禽兽之性，是因为他们是短生种？”刘宗周问。
艾南英道：
“是的，禽兽知道什么？”
“它们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活着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
“蛮夷同样如此，他们为生存、为繁衍，有一天过一天，更加注重眼前。”
“这和禽兽何其相似，所以先贤说蛮夷是禽兽。”
这个说法，是很有冲击力的。
从根本上说明了华夷之间的不同。
如果这个理论得到认可，蛮夷是禽兽就不再是简单的论断，而是有了理论支撑。
这也是艾南英一直在努力的，运用各种理论，完善华夷之辨。
但是刘宗周却还有疑问，他问道：
“流民朝不保夕，同样只顾眼前，他们也是短生种吗？”
“这些人可是华人。”
艾南英敢提出这个理论，就不会简单被驳倒，他说道：
“长生种和短生种是可以变化的，除了年龄之外，更重要的是思维方式。”
“华人总体是长生种，却也不乏短生种存在。尤其是一些人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选择用短生种的思维方式，这在战乱时期体现得最明显。”
“春秋战国之时，为何多有义士。就是因为在当时战乱的背景下，人们朝不保夕，思维退化为短生种。”
“聂政刺韩傀，不是为了公理，也不是为了仁义，他就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想让自己扬名四海。”
“她的姐姐也知道这点，所以不惜性命，都要把弟弟的名字传下去。”
“秦国之所以一统六国，也是因为他们在当时普遍的短生种思维下，还有长生种的规划。所以奋六世之余烈，用了十年时间，最终一统六国。”
这个说法，有偏颇的地方，却能够解释一些问题。
刘宗周一时没有办法指出，只能顺着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流民退化为了短生种。”
“每逢战乱的时候，这种事情就会变多。”
艾南英深信自己的理论，感叹道：
“是啊！”
“所以一个朝代，最重要是太平。”
“只有稳定，才能让长生种的思维得到贯彻。”
“发生战乱的时候，就会出现很多急功近利的短生种。”
“大明承平二百多年，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大明的人现在多是长生种思维，万万不可跌落为短生种。”
“如果有人不幸跌落，那就必须迁徙，不能让太平的环境被破坏。”
“这也是陛下征讨安南，为流民腾出土地的原因。”
这是为皇帝的扩张政策张目，刘宗周皱了皱眉，感觉艾南英做的一切，都是为皇帝的措施寻找理论依据。
这在他看来根本不是治学的正道，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以学问指导措施——
当今皇帝就是这么做的，在重制礼乐制定某个政策前，总是喜欢和群臣辩论。
刘宗周在朝廷时不觉得，如今走出朝廷，才发现这种做法的可贵。
更多的人根本不讲学问，而是在做了之后，才想办法找补。
他心里对这种行为是厌恶的，认为不是合格的学者。
但是在安南能有人和他论道就不错了，他只能耐心和艾南英讨论下去。
——
定了定神，刘宗周问艾南英道：
“既然华人可以退化为短生种，蛮夷是不是可以向长生种转变？”
“汉朝的金日磾、本朝的吴允诚，是不是可以说是长生种？”
“华人和夷人之间，岂不还是同类？”
艾南英笑着说道：
“蛮夷是可以转为长生种，但这只是个例。”
“而且大部分蛮夷，并不能完全转变成长生种。”
“想要养成长生种的思维，至少需要数代人。”
“所以陛下规定，蛮夷可以入籍成华人，但必须经过三代联姻后，才能转变成汉人。”
继续用这个理论，解释皇帝的政策。
而且还十分自豪地说道：
“长生种的思维，不是每个民族都有的。”
“有的民族虽然平均寿命长，却完全是短生种的思维。”
“惟有华夏这样拥有数千年历史、中间有很长稳定时期的文明，才能养成长生种思维。”
“这个思维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蛮夷完全无法相比。”
“所以大明要对蛮夷教化，把他们转变成大明人。”
“这是让他们进化，从带有兽性的短生种，转变为拥有更长寿命的长生人。”
把长生种思维作为文化上的优势，作为对蛮夷施加教化的依据。
至于在此过程中蛮夷愿不愿意，就不是艾南英需要考虑的了——
教化蛮夷是为他们好，让他们变成长生种。
如果有蛮夷反对，说明说明他不堪教化，是一个还有兽性的短生种。
大明人不需可怜他们，也不需要施加救助，因为两者本质上不是同一种类。
朱由检要推行的华夷之辨，经过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理论补充后，从民族主义，开始转变为种族主义。
作为长生种的华人被视作一个种族，短生种的蛮夷则是另一种人。
这是朱由检没料到的一个变化，他明明只是推行民族主义，谁想到却转变为种族主义。
种族主义通常伴随着种族歧视，甚至有种族迫害、种族隔离，这是一种负作用比较大的思想。
刘宗周虽然不明白，却很快察觉到，艾南英的理论有缺陷：
“如你所说，大明的人大部分是长生种，但是流民、还有一些人则被视为短生种。”
“难道说我们和他们，还不是同一种类？”
艾南英闻言愕然，还没有想到这方面。
不过他思考之后，很快从皇帝的政策中，找到一些支撑。他说道：
“士人和普通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普通人预期寿命五六十，士人却多半能够活到古稀。”
“所以朝廷开设科举，民众趋之若鹜地考取进士。”
“当今圣上还把升士范围扩大，让更多的人成为士人。”
（明末墓主死亡年龄已经提高到66岁，考虑到能留下墓葬的墓主大多有点家底，可能多是士人。我们可以估计明末士人平均死亡年龄大约66岁）
“至于流民、贱民，他们和普通民众同样不是一类。”
“所以圣上要开豁为良，把贱民提升为公民。并且制民恒产，让流民拥有产业，以后能有恒心。”
“有了恒心，他们才有规划，才能向长生种转变，甚至成为士人。”
“圣上期望的就是，大明的人将来都能成为士人，都有社会保障，都有更长远的规划，都有长生种思维。”
“那时，大明就可以说是完全的长生种文明，向大同之世迈进。”
将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理论，提高到有益于致大同的高度。还为皇帝的政策，做了许多解释。
刘宗周听得无语，却也察觉到这个理论确实有点意思，很多东西能用它讲明白。
只要不断掉短生种升为长生种的道路，他感觉这个理论，总体称得上有益。
——
得到刘宗周的认可后，艾南英信心大增，又找在安南的士人讨论。
这些来到安南的士子和官吏，本来就看不上土人。听到艾南英说自己是长生种，土人是短生种，自然非常乐意。
甚至，他们很快就诞生了长生种的优越感，更加蔑视短生种土人。
在奴役土人时，他们也不觉得有负疚感了，而是认为自己在帮他们进化，让他们的后代成为长生人。
来到安南传教的僧人，也根据这个理论修改了教义。认为短生种必须积累功德，来世才能转世为长生种大明人。
一时间，艾南英声势大振，就连黄宗羲从老师那里听说后，也专门向他请教。
在听到艾南英的解释后，他结合自己离京前听到的需求理论，恍然道：
“长生种和短生种的形成，还和需求相关。”
“蛮夷远在边荒，生活条件恶劣，相互之间又多有纷争，战乱连绵不断。”
“他们的生存需求和安全需求都得不到满足，寿命通常很短，只能用短生种的思维。”
“我们大明人、尤其是士人，生存需求和安全需求是能得到满足的，要追求的是更进一步的感情需求、尊重需求，甚至自我实现需求，所以会做出长远的规划。”
“这才能养出长生种的思维！”
想到这些，黄宗羲兴奋地道：
“原来如此！”
“我在封地中需要做的，首先就是丰衣足食，保障他们的安全。”
“然后才能在将来，把土人教化为合格的长生种大明人。”
对自己如何施政，有了更明确的规划。
艾南英含笑听着，对黄宗羲把长生种和短生种理论与需求理论结合，还是很喜悦的。
这说明了他的理论有足够的生命力，能够和其他理论相提并论。
高兴的他，邀请黄宗羲一起写文章，共同投给《翰林》。
他相信，主持翰林院的礼部右侍郎黄士俊，是会喜欢这个理论的——
黄士俊的父亲年过百岁，被当今皇帝赐号“熙朝人瑞”。
他一定很喜欢被称为长生种，因为他家里真的有长寿之人。
——
这些文章传到京城，很快引发波澜。
黄士俊确实喜欢这个理论，认为可以刊登。
有了长生种的说法，他的家族地位会更高，更被人们尊崇。
但是样刊递到朱由检面前时，他却出于种族主义的担心，对此有些犹疑：
这种历史上没实践过的理论，利害都不明确。
朱由检担心引起种族分化，长生的士人把平民不当人。
对此，黄士俊道：
“贵族和士人把民众看作蝼蚁，不是现在才有的事情，而是早已存在。”
“臣以为最重要的是保障升士通道畅通，让更多的民众成为士人。”
“只要民众的祖上都有士人，他们就不会被看作短生种。”
“反而能防止一些人急功近利，用短生种的思维。”
这番话有些道理，贵人视民如蚁，确实不是现在才有的事情，也不是在将来才会出现。而是早已存在，不把普通人当人。
朱由检想到现状，只能叹着气道：
“话虽如此，朕担心有些人自视长生种后，更加不把短生种当人。”
“如果真是那样，这种理论就罪莫大焉！”
黄士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只要大明人是长生种就可以，其他蛮夷是禽兽，本来就不是人。”
这让朱由检沉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喊着“蛮夷是禽兽”，实际还在把他们当人。
反倒是此时的大明人，真的有一些人把蛮夷视作两脚兽，当成禽兽看待。
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理论，在他们看来毫无问题。
看到皇帝沉默，黄士俊发大招道：
“陛下，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提法或许有弊端，但是长生种思维普及，是有利于太平的。”
“只要士民保持长生种的思维，他们就不会反。因为只有太平年代，他们的规划才有用途。”
“宣扬这种理论，有助于天下太平。”
“这是有助于长治久安的理论！”
这让朱由检明白了：
不管这种理论后遗症如何，现在都是有利于大明的理论。
它不但有利于大明向蛮夷的地方扩张，还能帮助内地维稳。
只有在一个稳定的社会中，长生种的规划才能实现。有希望的士民，轻易不会造反。
甚至，在面对破坏这种稳定的短生种时，他们还会自发排斥，支持朝廷把他们迁往海外。
特别是朱由检担心工业发展后带来的童工问题，在长生种的理论下也能迎刃而解——
既然预期寿命能有五六十岁，当然不用太早工作急着挣钱。
能长期稳定工作的技术工种，会更受到青睐。
消耗寿命的工作，则会受到唾弃，甚至被长生种自发淘汰。
这对于大明渡过工业革命是很有益处的，免得工业还没发展起来，大明就被愤怒的民众推翻。
唯一的问题是，面对维多利亚白羽人，大明可能会竞争不过。
因为那些不把人当人的资本家，会为了成本极限压榨人力。
选择成为长生种的大明人，必须要有对抗短生种的办法。那些消耗寿命的工作，也需要人去做。
朱由检盯着周边，开始寻找大明的工人基地。用更多的速生奴隶，对抗英格兰速生白羽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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