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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朝花


沈墨收回手,水渍很快淡了,只余一点暗色。

“你只需付代价,便可知晓你想知道的事。”

南星垂眸,将那方位记在心底。

“代价是什么?”

“朝花阁的规矩,每日代价不同,由阁主定夺。”沈墨摇头,“沈某也不知今日代价为何。但阁主历来公允,所取代价,必与所求秘密价值相称。”

他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不是寻常宾客的笑闹,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骚动,夹杂着老鸨陡然拔高又迅速殷勤下去的迎迓声:“……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楼上雅间请——”

沈墨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倒是忘了同姑娘说,今日太子殿下,包下了魅楼三层设宴。”

南星心猛地一沉。

太子设宴,谢无咎必在身侧。

他…竟也会来。

方才所有的冷静与沉定,瞬间崩开一道细缝。

她不能与他在此处撞上。至少,不能让他看见她从沈墨的雅间走出。

这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沈墨恰也抬眼,倒像瞧见了什么挺有意思的事,只道:“这魅楼建得曲折,有时候,正门反而不如旁的路好走。”

他话说得含蓄,手指点过的地方,缓缓开了一条缝隙。

“从此处下,到底便是后巷堆杂物的角落,有道小门常年不锁。虽说委屈姑娘钻这种地方,但……总比在前头‘偶遇’熟人,要少许多口舌,是吧?”

南星此刻没心思品他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打趣,只看他一眼,将账册塞进了袖袋,侧身便没入黑暗。

通道低窄,弥漫着朽木与尘灰的闷浊气味。

南星屏息疾行,外头丝竹声隐约渗入,更衬得此间死寂。

尽头是一扇斑驳木门。她推开,月光冷冷的浇下来。

是魅楼的后巷。杂物乱堆,阴影叠着阴影。

她贴墙根疾走,鞋底虽是碾过碎瓦,却轻不可闻。巷口在前,前街人语车马声渐近。

南星的脚步蓦地刹住了。

侧门回廊处,灯笼晕开一团暖光,映出几道人影。

一个尖细嗓音带笑:“…殿下已有些酒意了,谢大人您留步,留步就好。”

“李公公慢行。”

是谢无咎的声音。

南星脊背绷直,人已无声退入身后酒坛堆叠的阴影里。坛罐污秽,蛛网粘腻,她蹲身隐没,视线却无声透过了缝隙。

光晕下,谢无咎侧身而立,玄色衣袍几乎吞尽了那点暖光,只见半截下颌线条冷硬。他身侧半步,还立着个女子,粉衫罗裙,正垂着头——是苏蓉。

“楼上喧嚣,大人可需醒酒茶?”女子的声音飘过来,温温软软的,落在夜风里。

“不必。”

内侍早已拱手离去。廊下只剩二人静低语。女子乎还说了句什么,谢无咎略一颔首,未再接话,转身往主楼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

南星又伏了片刻,方才从藏身处起身。

她没再走原路。折向更深的暗处,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箱笼,从一扇隐蔽的偏门闪出。

长街灯火扑面而来,人声熙攘。她低头混入人流,走得很快,直到将那片笙歌暖昧彻底抛在身后,才慢慢缓下脚步。

夜风一吹,凉意刺骨,方才那一幕灯影、玄衣、粉裙、柔语,依旧在眼前晃,挥之不去。

她闭了闭眼,将那心头点涩意敛去。

儿女情长,此刻最廉价,也最致命。

——

谢府的角门虚掩着,留了道缝。

春桃在门后守着,见她回来,悄悄松了口气,又借着门檐下那点昏暗的光打量她脸色:“小姐回来了?您…脸色不太好,手也这么凉。”

“无妨。外头风大吹着了。”

南星应了一声,脚下没停,径直穿庭过院,往后头最偏的角落去。

墙角那方被遗忘的土里,一点突兀的新绿撞入眼帘。

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这东西哪怕是寒萼残枝,可眼下已没了灵气,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梅枝罢了。

沈墨要这个…到底图什么?

南星心思转了几转,又按下。当务之急是完成这笔交易,稳住那头,再图后计。

“春桃,”她起身,拍掉沾的土屑,“去找个不起眼的小陶盆,将这枝条连根带土起出来。”

“是。”春桃应下,转身欲去取工具,又停住:

“小姐,这枝条…可是要移到院子里?”

“送人。”

“送...送人?”春桃微微睁大眼睛,实在想不出谁会要这么一截不起眼树枝,“送去哪儿?奴婢好知道个轻重远近,回话时也周到些。”

南星看了一眼那点新绿,沉默一瞬,方道:“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去城郊乱葬岗。”

“乱…乱葬岗?”

春桃虽是不解,却还是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南星又在冷风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院子。

烛火在桌上幽幽跳着。

南星坐在灯下,将袖中的账册取出,停在了那方朱红印鉴上。

“能伪造得如此精妙,必然是熟知户部规制、且能接触到父亲用印细节之人为之了。”

但若只想凭一册假账扳倒一位户部侍郎,分量仍嫌不足。

朝堂构陷,如同猎杀,必设连环套。倘若假账只是诱饵,那真正的杀招……藏在何处?

她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采买条目,最终,死死钉在某一项上。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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