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三头肥猪流水席,绝密通报压下来
电报是上午九点到的。
通讯员骑着破自行车从码头一路蹬到陈家院门口,车链子响得跟拖拉机似的。
“林嫂子!德成行回电!”
林玉莲从车间出来接电报纸,手上还沾着封口胶。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她逐字念出来。
“首批货验收合格。预付款已汇。后续订单照约推进。”
院子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胖嫂手里的铁铲悬在半空,油滴到灶台上滋滋响。
“掌柜的,这意思是……”
林玉莲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
“钱到了。”
刘红梅第一个反应过来,铁铲往案板上一拍。
“咱们的鱼丸,跑出国去了!”
桂花嫂抱着虎头模具蹦了一下。
“我的歪嘴虎出息了!它都见过大世面了!”
军嫂们叽叽喳喳炸开锅,有人笑有人抹眼睛。
灶房门口,陈大炮一手抱安安,一手拿小勺刮米糊。
他听完,只问一句。
“建锋,公社猪圈还剩几头肥的?”
陈建锋从堂屋探头。
“爸?”
陈大炮把小勺往碗沿一刮。
“今晚杀猪。三头。”
胖嫂差点把铁铲扔锅里。
“三头?大炮叔,您要把全岛猪圈掏空啊?”
陈大炮横她一眼。
“今天让你们吃到扶墙走。谁走得太稳,算老子手艺退步。”
下午,三头三百斤出头的肥猪从公社拉到院门口。
公社杀猪匠只来了一个,手还抖。
陈大炮嫌他磨叽,把杀猪刀从腰后抽出来。
“让开。”
一刀下去。
准。狠。干净。
猪连哼都没哼完整,血就喷进木桶里。
围观的军娃吓得往后缩,张小宝却挤在最前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炮爷爷,您这刀比我妈切西瓜还快!”
陈大炮头没抬。
“我妈切西瓜用杀猪刀?”
张小宝想了想。
“用的菜刀。切歪了。”
“那就对了。回去告诉你娘,晚上来吃席,带碗。”
傍晚六点,陈家大院摆开流水席。
十几张桌子从院里排到院外石板路上。桌面是拆门板临时搭的,凳子不够,有人搬砖头垫屁股。
菜一盆一盆往外端。
红烧肉,酱色浓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堆成小山。
回锅肉,蒜苗切斜段,肉片煸得边角微卷,辣椒油裹了一层。
灌血肠,切成厚片码盘,蘸蒜泥醋汁。
炖大骨汤,萝卜滚刀块炖到透明,汤色奶白。
卤猪蹄,酱骨头,炸酥肉。
旁边还有鱼丸、虎头鱼饼、凉拌海带丝、清蒸杂鱼拼盘。
肉香压过海风,院外的小孩闻着味儿往门口挪。
安安坐在小竹车里,两只胖手往红烧肉盘子伸。
陈大炮啪一下拍他手背。
“这个你啃不动。”
安安嘴一瘪,眼眶立刻蓄水。
陈大炮立刻怂了。
“行行行,别嚎。爷给你单做。”
他撇掉浮油,舀清汤拌米糊,碾了一点炖烂的瘦肉进去,吹凉,一勺一勺喂。
宁宁在摇篮里踢腿,盯着桌上那碟猪油渣,口水拉了一条亮线。
陈大炮赶紧把碟子端远。
“你还没长牙呢,眼睛倒挺会挑。”
林玉莲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席过半,她站起来。
手里多了工分簿和一摞现金。
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扎成捆。
院子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所有人看着她。
林玉莲翻开簿子,念第一个名字。
“刘红梅。本月工资加外贸奖金,合计三百二十块。”
刘红梅筷子掉了。
“多……多少?”
“三百二十。”
刘红梅接过钱。数一遍,手抖。数第二遍,眼圈红了。数第三遍,眼泪砸在最上面那张大团结上。
三百二十块。
她男人是特务,她带着七岁的张小宝,被全院指点过,也被人躲过。
这叠钱,是她和张小宝活下去的底气。
“桂花嫂,二百八十五。”
“胖嫂,二百六十。”
“孙嫂,二百一十。”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红眼眶。
孙嫂捧着钱,想起前阵子偷拿半斤鱼丸的事,头埋得很低。
林玉莲没点破。只说了一句。
“以后有难处,走账。别低头。”
孙嫂哭出声,点头点得像捣蒜。
刘红梅忽然端起酒碗,站起来。
“谁敢砸这饭碗,我刘红梅第一个跟她拼命!”
胖嫂跟着举碗。
“拼!”
桂花嫂拍桌子。
“谁动我的歪嘴虎,我咬死谁!”
陈大炮端着酒碗站起来。
全院安静。
连孩子都不闹了。
他没讲大道理。
“都是拿命干出来的。该拿的,拿着。”
他扫了一圈。
“老子就一句话。跟着陈家干活,能吃肉,能拿钱,能挺直腰。”
碗一抬。
“明年,翻倍。”
院子里的叫好声能把屋顶掀了。
赵刚端着碗站在角落,嘴里塞着半块酱骨头,含糊不清地嘀咕。
“老陈,你这有点铺张……”
陈大炮斜他。
“你嘴里那块骨头吐出来,再跟我说铺张。”
赵刚把骨头往嘴里又塞深了点,转身装听不见。
林玉莲端着碗走到陈大炮面前。
“爸,我敬您。”
陈大炮愣了一下。
他接过碗,一口闷了,空碗往桌上一顿。
“少来这套。吃肉。”
转身时,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
但林玉莲看见了。
夜深了。
流水席散场,桌上杯盘狼藉。军嫂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嘴里还在算今天拿了多少钱。
灶膛里的火塌下去,只剩一点红。
院子里油水味、肉香味、海风味混在一起。
陈建锋从院门外走进来。
脸色发沉。
陈大炮正蹲在水池边刷锅,余光一扫就看出来了。
“说。”
陈建锋看了眼院子里还没走完的人。
“屋里。”
堂屋。门关上。窗户也关了。
陈建锋从军装内兜掏出一份折了三折的电报纸,摊在桌上。
抬头:海军东海舰队司令部。绝密协查通报。
陈大炮凑到油灯下看。
内容不长。
近一周内,多艘悬挂巴拿马旗的外籍打捞作业船在东海公海海槽附近反复游弋。
疑似进行海底声呐探测。
其中一艘船名登记为:DOSO。
活动区域与我方某敏感坐标高度重合。
要求沿海各守备单位加强警戒,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DOSO。
多梭。
赵小满嘴里吐出来的那个词。草帽男催命用的那个词。
陈大炮把电报纸放下。
“他们的船到了。”
陈建锋声音压得很低。
“爸,他们找到沉船了?”
陈大炮摇头。
“没找到。找到了就不是游弋,是下锚作业。”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张拼合好的羊皮海图,铺在电报旁边。
油灯下,三个坐标点的墨迹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
他把通报附件里标注的外籍船活动经纬度,跟海图上的数字一对。
偏了几度。
但方向对了。
“他们有声呐。”陈建锋说。
“咱们有图。”陈大炮把海图折好,重新塞回贴身口袋。
“还有双鱼扣。”
陈大炮看向窗外。
黑沉沉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杀猪刀重新插回腰后。
“席照吃。钱照发。娃照哄。”
顿了顿。
“仗,也照打。”
院外,老黑趴在门槛前,鼻子对着码头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六海里外的海底,资华号等了三十七年。
而此刻,挂着巴拿马旗的DOSO号,正在那片海域来回梳篦。
它船上有声呐,有外籍打捞设备,有人催着抢时间。
陈家这边,只有一条刚下水的改装船,一群伤残老兵,一张旧海图,半枚双鱼扣。
陈大炮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
烟头明灭之间,他盯着码头方向那条新下水的船。
(https://www.xlwxww.cc/3605/3605021/3633352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